刚刚的事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人再去提及。封子期没有免职、任职的权力,但没有人会质疑他说的话。先锋营编制不大,可军中威望却极高,早已成了边军战力最强的象征。
如今先锋营群龙无首,这营尉的位置自然会引得众人猜测!先锋营官职不大,却无人敢轻视。
“老师,以杜将军的功劳确实不宜只做一名营尉,可先锋营都是百战之士,向来是整个边军的尖刀,你认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众人不由竖起耳朵,都想听听封子期的想法。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先锋营成立之初是为了应对草原骑兵,强调的是机动性!如今这种小规模的骑兵在战争中的作用已经不大,况且营中大部分人都有旧伤在身,我又何忍再让他们征战?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刃,如今边患已除,宝刀也已锈迹斑斑!我准备和陛下请旨,准许他们卸甲归田,我自会保他们一生衣食无忧!”
“老师如今身居高位,却仍旧心系下属,学生敬佩。可这八百人,老师准备如何安置?”
“陛下赏的土地还有很多,我那里佃户不足,马麟他们又已年迈,我准备让他们接替固边村。承欢膝下,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还有一事,老师带回来那两万人又该如何处置?”
“他们本是被黎国逼的吃不饱饭的百姓,想回家的便放任他们离去,想继续参军的由赵胜统一安排。至于陆铭,我自当禀明圣上予以嘉奖。
你们还有事做,我就不留这里碍眼了。明日我便启程回京,殿下可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的?”
“没什么,跟父皇和母后说我一切安好,叫他们不要挂念。”
封子期看了云峥两眼,还是准备提醒几句:“自你离开,你姐姐便整日惦念。她说你自小聪明,但身子骨弱,外面的伙食没有宫里的好,但一定要多吃些。”
“多谢皇姐惦记,等我回京便去看她和外甥。自小我便最怕皇姐,但她也是最疼我的一个。”
“终究是一家人,又怎是外人能比的!”
晚宴散去,云峥回到营帐还在回味封子期最后的话。跟他示好,还是意有所指?亦或者只是平常的关心?
“文翰,你觉得杜维是真心归附我么?”
“不似作假!想必封少公早在殿下身边放了眼线,这边军能有什么事瞒得过他?”
“是啊!今日的一顿晚宴,本宫才真正见识老师在边军的威望。就说中军帐内的大小武将,大半以他马首是瞻,就连我这个太子都要逊上几分。”
“所以我才说杜维是真心投靠殿下!封子期想当然的为他好,殊不知那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试问这世上有谁是不想封侯拜相的?等此战过后,殿下只需上书一封,为杜维请个侯爵,他一定会对殿下死心塌地。”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杜维!这边军是大兆的边军,本宫亦是大兆的未来之主。如果一个皇帝连自己的军队都指挥不了,该当如何?”
“这……”
林文翰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云峥忌惮封子期,但没想到忌惮到如此程度。不过想想也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看到武将势大。
“那便只能把杜维变成殿下手里的刀,一把能震慑所有边军的刀。”
“你是说,让他取代赵胜的位置?”
“文翰相信殿下自有决断!殿下或许可以想的简单一点,这兆国早晚是您的兆国,您的话就是圣旨。不管他人如何经营,想剥夺他们的所有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哈哈,听文翰此言顿觉豁然开朗啊。看来确实是本宫想多了,他杜维有野心,那我便助他一把。对了,明日老师要回四合城,就让杜维送他一程吧。”
“殿下,文翰佩服。”
这是沙特和猴子行军最别扭的一次,明明都是熟人,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封子期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杜维在前带队,完全是一副履行职责的模样。他们也想过说和几句,但看到封子期那张臭脸都把话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赶到四合城,二人赶紧逃离了这诡异的磁场,找了间酒楼对饮起来。封子期没有管二人,而是把车队安顿在赵胜的府邸,然后去和封心语叙旧。
杜维同样没有离开,因为明夏也在府上。晚饭的时候二人没有出现,想来是许久未见要一诉衷肠。
封子期没有和妹妹说赵胜的事,兄妹二人聊了很久,直到封心语有些困倦才去了内堂。封子期目送封心语离开,自己却坐在院中久久未曾起身,直到沙特二人回来。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啊?”
“那个,傻大个说馋酒了,就拉着我喝起没完。教官,我先去睡了啊!”
“嘿嘿,俺也困了。”
“赶紧睡觉去,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九州局势渐渐明朗,但封子期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忧心。他早已不是十年前刚到这个世界的纨绔子弟,而是权倾九州的少公封子期。他无数次想规避,但仍旧不可避免的走到了李道师这条老路上。其实权力的这条路,无论你怎么去规避,终究是殊途同归。
“老李选择了一条光棍路,我又该如何去选呢?偏偏云峥这小舅子,还把我当成了最大的威胁。闹心,属实闹心。”
稀里糊涂的想着,封子期竟然直接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竟然传来了封心语的声音。
“明夏,有什么事不能好生说?你吵着要来四合城看杜维,怎么一觉醒来就要离开?”
“我,我没脸和小姐说!今日我便和姑爷回去,这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是不是吵嘴了?小两口吵嘴再正常不过,你要是气不过,我让杜维给你道歉。”
“不是道歉的事,是……你自己和小姐说!”
“不劳小姐操心,我和明夏的事自己能解决。”
吵闹声惊起了院子里的人,封子期没好气的看了沙特和猴子一眼,一定是这两个没把门的说漏了嘴。
“教官,俺昨晚喝多了去找杜维,我也没想到明夏会听墙根儿!”
“你还怪人听墙根儿?我看你是喝点牛逼散就不服天朝管,今日我就好好给你醒醒酒。”
“姑爷,沙特说的都是实话,他又没犯什么错!是明夏对不起你,对不起郡主。”
明夏小嘴一瘪,直接在封子期身前跪了下来。封子期被搞的一阵头大,这特么都什么事啊。
“明夏你先起来说,昭儿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指不定怎么埋冤我呢!不管怎样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听姑爷的话,别耍小孩子脾气。至于我跟杜维,不是你想的那样。”
“姑爷不用劝我了,就当我明夏看错了人。只要姑爷不嫌弃,明夏以后就留在郡主身边,哪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