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只能行走于一条单行道,唯有圣者同时走在相悖的道路上。”
——第四次崩坏时,风之律者所言。
律者使用矛盾权能的状态,被称为「魇化」。这便是当初在支配剧场中,人偶亲口告诉贞嗣的。
贞嗣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同样的事,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找到通往那条路的入口。
但在此之前,他也有需要做的事情。
「完美境界」
符华之前提及,虽有些无存在感,却又异常关键,来自前文明的泽提出的概念。
一个生命对于身体力量的控制,能够完全掌控和运用整个躯体的能量和灵魂。
同时,能够认知到真我——纯粹而真实的自我。无论丑恶或者是美丽,无论善良或者是邪恶。
听起来很类似于超脱世俗的哲人。
但贞嗣之前所见的魇化律者,他们倒是没有那种哲学性,却具备无比纯粹的心灵。
而在自身实力提升许多的现在,贞嗣愈发能感觉到完美境界的重要性了。
达成完美的先决条件,是认知到真我。
那个支配之律者似乎已经认知到了,虽说是来自人类的负面。
那么——
东方贞嗣,是谁呢?
大能...这个从符华口中知道的词汇,奥托口中自己的起源。
这个,是我吗?
......
......
【梦境系统,第二阶段,第xx次测试】
第一阶段,从虚无感官中利用意识重组自己躯体。
第二阶段,从具体实践中获取大量经验。
自从符华回来后,贞嗣的意识解放得以继续进行。
符华利用羽渡尘,再结合贞嗣自身的身体条件,以及逆熵提供的部分援助,终于将梦境系统完善,可以自主运行。
与虚拟训练场相比,两方自然各有优劣,但是梦境系统更加迅速。
迷雾之中,有着庞大的身影出现。
是崩坏兽。
一共六只帝王级崩坏兽。
贞嗣手中,仅仅握着武器卡俄斯。其余能力,皆被禁止使用。
只有这把剑,和他自己的身体。
大概十分钟后。
贞嗣将剑刺下,将最后一只帝王级崩坏兽的核心破坏。
虽说是自己的梦境,但是保留了最真实的感觉,贞嗣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残破。
如今他的力量,哪怕是不用能力,仅凭借自身躯体便能够轻易杀敌。
然而,他却没有成就感。
“呵。”
“哈哈哈哈...”
一番自嘲似的笑后,贞嗣神情漠然。
“还真是自大,在这里殴打这些虚假的东西,就想着能够获取实际性的突破。”
“虽说意识解放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经验积累,但是这种程度的话杯水车薪。”
贞嗣用手指卷着自己额前那一缕标志性长发,闭眼思索着。
他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需要一个,彻底剥去自身力量后,才会感觉到恐惧的敌人。
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才能够让自我变得真实纯粹。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搜寻那些让他感到不安的画面。
不是崩坏兽,不是律者,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威胁——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耳边,响起了支配之律者的声音:
“世界最大的罪人、恶魔、伪君子。”
“你所谓的平易近人,只不过是没有在意过任何人。”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面前,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贞嗣看见他,脸上出现激动的神采。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原来是这个样子吗?我都快忘记了。”
是16岁的贞嗣。
175cm的身高,银发银瞳,一脸稚嫩,身形单薄稍显无助。
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身体也是普通人的身体。
对未来一无所知,对命运无能为力,所以能够选择的东西很少。
也是在那一年,长空市崩坏后,自己的资质得以展现,加入圣芙蕾雅学园。
贞嗣看向自己,而对方也用那令人怜爱,却又隐藏着什么东西的眼神回看自己。
贞嗣放下剑,然后缓步走向自己。
接下来的场面,不会太好看。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摧毁自己。
那个弱小无力的、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那个在长空市崩坏中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当最后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消失后,贞嗣神情淡漠,周围散落着肉体的碎片。
......
......
贞嗣睁开眼,周身气势有着什么改变。
意识解放第一阶段,完成。
他看向训练室的某一处,那里什么也没有。
钢笔。
一支黑色的钢笔凭空出现,笔帽上还带着未干的墨水。
贞嗣伸手拿起它,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和真实的钢笔一模一样。
能量被转换成物质,然后改变形态——
虚空造物,达到了。
随意触碰物体,一些信息结果感应,传输到自己的意识中。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触桌面,瞬间感知到木材种类、纹理、漆层厚度——这些信息像数据流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不单单是力量的运用发生改变,自己的思维视角也发生变化。
在意识解放推进的同时,自身的完美境界也得到进步。
获取真我,不一定需要得到什么领悟,剔除杂质也是可以的。
取得如此成果,贞嗣心中却无丝毫喜悦,似乎本该如此。
...是的,这一阶段完成了。
我面对了他,那个弱小的我。
然后,亲手...一条条...一根根...将其摧毁,破坏。
贞嗣原以为自己会产生什么恶心的感觉,亦或者思考自己为何能够下得去手。
没有借口。
因为他应该这么做,所以就去做了。
这时,训练室的门打开了。
是琪亚娜。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贞嗣便读出了那对蓝色眼睛中的情绪。
不是因为什么超级感官,而是因为——
他已经看过那双眼睛无数次了。
“那个,我很担心你,贞嗣。”琪亚娜轻声开口。
“所以我过来了。你还在忙吗?”
贞嗣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微笑:“不,我的劳役当前结束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平静。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经历让他暂时失去了对情绪的敏感,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出什么端倪。
“这样啊,太好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
“虽说已经半夜了....能陪我去看月亮吗?现在这个时候,正好适合赏月。”
贞嗣没有拒绝,只是轻声提醒:“不要离开基地哦,最近外面不安全。”
“知道了啦,位置就在天台上。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孩子啊?”她嘟着嘴,假装生气,但眼角藏着笑意。
“嘿嘿。”贞嗣笑着回应,“我去准备些小零食,琪亚娜先等我吧。”
厨房里,贞嗣用微波炉加热一些方便食品。
盯着转盘,贞嗣回忆着刚才的自己。
没问题的。
自己也没有失去什么,牺牲的对象仅仅是自己而已。
而现在,自己应该去更多地关注他人了,不应该仅沉浸在内心世界了。
他拿起食物和热茶,走出厨房。
......
......
时间接近七月,外面月色正好。
盐湖基地的天台上,贞嗣和琪亚娜两人坐在一块野餐布上,身旁摆着各种食物。
她咀嚼着食物,仰头看着天空,月光在她的瞳孔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真好吃...好久没有赏月了。”
“就是啊,”贞嗣也露出惬意的表情,“好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确实,因为最近出现的那个支配之律者。”琪亚娜回应着。
“贞嗣,那个律者真的很可怕吗?基地的大家,都不让我和温蒂出门了。”
贞嗣认真地想了想。
“对我而言,支配之律者的危险性比不过寂空之律者。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私心来讲,我不希望你和温蒂遇到危险。毕竟布洛妮娅已经中招了。”
“因为她会对受害者说着一些直击心灵的话语,所以你害怕我被击倒吗?”琪亚娜问道。
“...没错。”贞嗣承认了,“我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就这样被摧毁。”
“哈哈哈,贞嗣你太小心啦。”她笑着回答。
“琪亚娜·卡斯兰娜,可不会因为律者的几句话就倒下的。”
贞嗣看着她,觉得她说得对。
琪亚娜若有所思:“不过听你和布洛妮娅,还有大姨妈和班长所说的...对方确实是个恶劣的家伙呢。”
“而且很难消灭干净。”贞嗣补充道,“能力和存在性质都很棘手呢...”
那些人偶打不死、杀不完,每一次击败它们,它们都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出现。
不知不觉地,两人越靠越近。
琪亚娜看向天空:“快看,月亮好美啊!”
贞嗣抬头一看:“嗯,确实呢。不过,比不上我旁边的。”
“真是的,每次赏月时你都说这句话。”琪亚娜故意埋怨着,“我们当初第一次在圣芙蕾雅赏月时,你好像也这样说。”
“该不会是那时候起,你就垂涎本小姐的美丽了吧?”她打趣道。
贞嗣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不,是更久之前。贞嗣心中想道。
月色很美。但是,是因为有人去赞美。
“Ich liebe dich...”贞嗣轻声开口。
琪亚娜看向贞嗣:“欸?你是从哪学来这句话的?”
“只是句德语而已...”他立刻改口,“我是从某个月之女神那里问来的。”
“又在忽悠我,那么是前半句喽?”
“嗯哼。”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两个人靠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
琪亚娜的头靠在贞嗣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和身体的温度。
“给我点信心,好吗?”
这句话,贞嗣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