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琪亚娜,太不关注自己的身体了。突然昏迷两天,害得大家都很担心。”
“布洛妮娅姐姐,”温蒂扯了扯布洛妮娅的衣角,“我觉得琪亚娜姐姐只是不想让大家太担心...”
姬子叹了口气,走上前敲了一下琪亚娜的脑门:“不,温蒂,这个时候就不要替这个笨蛋开脱了。”
“两天前你昏迷后,我们给你做了全面检查。丽塔走之前,提供了一些建议和分析。”
“你的精神波动异常,可能是之前接触月光王座的崩坏能熔炉影响。幸亏是发生在考核之后,如果是战斗中...”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德丽莎也走到床边,小小的学园长脸上是严肃和担忧。
“真是的,”她学着姬子的样子,也想抬手去敲琪亚娜的脑袋,但身高差让她只是叉着腰。
“居然把这么严重的身体不适藏了这么久。这次必须好好休息,彻底检查清楚!”
“对、对不起,姬子老师,大姨妈,我...”琪亚娜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
或许是看出了她低落的情绪并非完全因为身体,或许是认为她需要安静休息,姬子和德丽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了,”德丽莎清了清嗓子,“既然醒来了,考核也通过了,你就暂时老老实实在这儿歇着吧。”
“你现在这状态,执行任务可不行。我给你批几天假,好好恢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最后落在贞嗣身上,“贞嗣,你留下陪琪亚娜说会儿话吧。我们先走了。”
姬子点头,拍了拍琪亚娜的肩膀:“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芽衣也温柔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起身。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看了琪亚娜一眼,吐出两个字“休息”,便拉着温蒂转身。
走到门口,芽衣又回头轻声问道:“琪亚娜,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看着芽衣温柔的脸,朋友们关心的目光,琪亚娜感到眼眶有点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扬起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我想吃芽衣做的红烧肉!啊,还有...”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菜。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梦的寒意。
芽衣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她和众人一起离开了医务室,并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贞嗣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沉默持续了许久,贞嗣没有主动发问。
琪亚娜不再试图露出笑容,脸上只剩下疲惫、困惑,以及极力掩饰的恐惧。
“...好了。”终于,贞嗣开口发问。
“你刚才叫我,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吗?”
他平静地注视着她,琪亚娜慢慢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对上了银色的眼瞳。
梦里那双金色眸子带来的战栗,与此刻眼前这双眼睛带来的安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些疑问和恐惧几乎要冲口而出,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看着贞嗣,看着她喜欢的人,喜欢她的人,琪亚娜鼓起勇气问道:
“贞嗣,在你眼里...”
“我...是什么?”
......
......
天命总部,主教办公室。
“辛苦了,丽塔。”奥托的声音带着赞赏。
“主教大人,目标实验体K423,体能和战力有了很大的成长。”丽塔汇报道,“不过目前阶段,她可能已经激发出律者核心的能力。”
奥托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丽塔继续汇报:“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以便计划进行下一阶段。另外...德丽莎大人好像有所察觉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知道了。”奥托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干得好,丽塔。你先回去休息吧,幽兰黛尔在等你。”
“是,主教大人。”
丽塔再次躬身,转身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奥托一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枚黑色U盘,那是丽塔离开前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里面存储着她拷贝的圣芙蕾雅结构图。
“德丽莎已经发现了吗,我的孙女变得敏感了。”奥托低声自语,“不过,小孩子总要摆脱大人的呵护...”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他喃喃道,“这样的话,只要一两年就能成功了。”
「事到如今,你在打退堂鼓吗?」
虚空万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奥托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五百年的共生早已让他习惯了脑海中这个“房客”的突然造访。
“我的朋友,在你眼里我很反复无常吗?”
「时至今日,你的天命所做确实有做好事——如果你不在对抗崩坏的道路上整出那么多幺蛾子的话,我也许会更信任你。」
虚空万藏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么谢谢你的信任。”奥托微笑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诚,“你也不必担心,我不是在实现计划的同时对抗崩坏吗?”
「是吗?那你的动摇情绪是怎么回事?奥托,你在犹豫。为什么?因为那个叫贞嗣的少年,还是因为你的孙女?」
奥托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真正的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真正的选择往往沾满泥泞啊...”他呢喃着不知是感悟还是名言的话。
“我可不是动摇,你也不用费心影响我的决心。”他回答虚空万藏,“只是因为贞嗣的缘故...人类健全精神所能达到的极限,那么纯粹,具备近乎无限的可能性。”
说着,奥托闭上眼睛。
“而我要为了一己之欲利用他,还真是抱歉啊。”他低笑,笑声里有一种自嘲,“但我绝对不会后悔。”
“五百年来,我从未后悔。我这样的人,注定只会走向死的末路,应该不会有人愿意铭记我。”
“可有些时候,我甚至感觉到卡莲在看着我。如果我此刻向卡莲发声,她是否会回应我呢?”
「如果你不想对抗崩坏,不如把身体交给我。」
虚空万藏的声音依旧漠然,却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
“好好好,我知道了。”他摇着头,像在应付一个顽皮的孩子,“自从第一次我见到你,你就一直在谋划我的躯体。”
「我只是在提出最优解。」
“好吧。”奥托收敛笑容,重新坐直身体。
“在最后,在我的夙愿达成之后——”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将会得到奥托·阿波卡利斯承诺的躯体。我绝不食言。”
......
......
“你这是...什么问题?”
“拜托了,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听到她这个态度,贞嗣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问题之前问芽衣她们了...”他托着下巴看着琪亚娜,“现在轮到我了?嘻嘻,你现在是征求我这个男友的评估意见吗?”
“贞嗣!”琪亚娜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认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贞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眉头微皱,像是在斟酌一个学术问题。
然后贞嗣无比严肃地开口:“坦白说,琪亚娜在我眼里是——”
“——奶油小蛋糕。”
“...啊?”琪亚娜懵了。
“外面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甜甜的,好像很容易看透。”贞嗣继续说,表情依然认真。
“但真正尝过才知道,里面有多柔软,多温暖,多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吃下去呢~”他伸手,轻轻戳了戳琪亚娜的脸颊。
“而且生气的时候会鼓起来,像刚出炉的泡芙。”
“贞!嗣!”琪亚娜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枕头就要砸过去,但被贞嗣接住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把枕头放回床上,然后握住琪亚娜的手。
“琪亚娜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在生活中有实际体会。”贞嗣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只是在疑惑自己的价值吧?”
“因为担心自己很糟糕,配不上大家的期待,所以在问别人的看法...是不是?”
“嗯...”琪亚娜点了点头。
到此,贞嗣握紧了她的手,说道:“听着,琪亚娜。就算琪亚娜有什么缺点,我也不会讨厌你的。永远不会。”
“我知道琪亚娜是担心自己的实力和我拉开,担心成为累赘。”贞嗣继续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但你还记得吗?我一开始入学时,对崩坏一无所知。是圣芙蕾雅的大家接纳了我,教会我怎么战斗。”
“而且...”他笑了,“现在我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她会因为我的话就脸红,会因为我受伤而哭——这样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琪亚娜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别过脸。
“知、知道了...”她小声嘟囔,“贞嗣,谢谢...”
贞嗣松开她的手,看着琪亚娜,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说起来,从月光王座回来之后你就怪怪的。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他忽然一拍手,像是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是来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
“啊?哪个?”琪亚娜下意识接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整张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啊!真是的,你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我在说很严肃的事情!”
贞嗣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回荡。琪亚娜抓起枕头又要砸,这次贞嗣没躲,任由枕头打在脸上,然后伸手接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笑着说,但听起来毫无诚意。
“对不起可不够!”琪亚娜气鼓鼓地瞪他。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说:“帮我掏耳朵。”
“嗯?”
“我说,帮我掏耳朵。”琪亚娜重复,语气里带着点撒娇。
“没问题。”
他起身去抽屉里干净的棉签。琪亚娜看着他,忽然小声补充:“还有...”
“嗯?”
“...要摸头。”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像...像摸小猫那样。”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琪亚娜挪了挪位置,然后上半身慢慢躺下来,枕在贞嗣的腿上。
这个姿势很亲密,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贞嗣身上真好闻啊...
对了,贞嗣好像有点洁癖,所以房间也收拾得很干净啊...
贞嗣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琪亚娜躺得更舒服。然后他拿起棉签,开始帮她掏耳朵。同时另一只手缓慢抚摸她的头发。
琪亚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
这样的感觉,这样温暖的抚摸...果然,她能感觉到。
她怎么可能伤害这个人?怎么可能亲手杀死他?果然只是噩梦而已,必须是这样的。
可是...
“贞嗣...”琪亚娜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我被大家讨厌,变得不像我自己,不像一个人类...我该怎么办呢?”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琪亚娜能感觉到,枕着的腿微微绷紧了。
“我的知觉无法触及所有人。”贞嗣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我的耳朵只能听到身边的声音,我的手只能触碰到咫尺之内的人。”
“所以,我有限的感官,更珍惜眼前的生命——那些我能看见、能听见、能触碰到的,真实存在于我世界里的人。”
他的手从她的头发滑到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让琪亚娜能感觉到自己存在。
“如果我爱的人们发生什么事,我会难过,会自责。因为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就没有驱动力,让我的生命产生变化。”
“我自认为有力量去贯彻自己的意志。我是个很传统的人,相信如果有什么事发生,那我也该有力量去承担后果——无论那后果是什么。”
琪亚娜看见他的脸在逆光中,那双银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琪亚娜,不要再自责了,拜托了。”
“假如世人怨恨你——”他顿了顿,银色的眼眸里闪过决绝的光。
“——那在此之前,他们更应该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