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山知道在这个打击投机倒把依旧严厉的八十年代初。
私自大规模宰杀和售卖牲畜是违法的。
所以，他刚接手食品厂不久的时候。
他就已经利用食品厂厂长的身份和李剑峰县长的默许。
提前向公社和县城农业局提交了正式的申请。
而且，因为理由正当是为了国营厂的生产保供。
他已经顺利地拿到了盖着公章的、关于这批牲口屠宰以及流通贩卖的相关证明批文。
这就意味着，这批几十头的牛羊，现在可以完全合法合规地进行集中宰杀了。
至于销路，陆海山根本没打算让中间商赚差价。
陆海山计划得很明确。
这批牛羊牲口宰杀之后，他要将其中的一部分，严格地通过正规的公对公商业采购渠道出售。直接供给现在由他掌舵的县国营食品厂！
以此作为敲门砖，帮原本只生产面点糖果的县国营食品厂，
强行开拓出一条利润丰厚的肉类加工产业线！
这可是一笔正大光明、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正规商业合作。
而且，陆海山这么做，在当前的局势下，是有着两层极其深远的好处的。
这第一层好处，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通过这种公对公的溢价采购。
可以实实在在地、迅速地给二大队增加一笔数额极其可观的集体收入！
陆海山心里知道乡亲们跟着自己搞规模养殖，特别是养牛养羊这种大牲口。
周期长、投入的饲料和人工成本不小，绝对是一项繁重且压人的工程。
只有让乡亲们在年前真真切切地见到回头钱。
分到实打实的红利，大家以后才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继续扩大规模干下去。
而这第二层好处，则是为了他在县城的基本盘考虑的。
如今这县国营食品厂，虽然拔除了于国洪等贪腐毒瘤，生产恢复了运转。
但这厂子受限于老旧的产品结构，当下单纯靠那些低利润的糕点饼干。
发展早就遇到了严重的瓶颈。
既然当初是李剑峰县长顶着压力，破格安排他陆海山到县国营食品厂任职。
那他陆海山作为回报，自然要在这个位置上做出足以堵住全县人悠悠之口的政绩！
而把县国营食品厂重新经营好、实现扭亏为盈。
这不光是为了给李剑峰一个满意的交代，让领导脸上有光。
更关键的是，陆海山有着更深层次的私心！
只要他打着为厂子开拓新业务、创造利润的名义。
陆海山就可以毫无阻力地，充分依托并利用县食品厂现有的那些闲置的杀菌锅、密封机等大型工业化厂房设备，光明正大地开展后续的肉类深加工业务！
这等于是国家出设备和场地，帮他陆海山做代工！
当然，在这公家账面之下，陆海山还隐藏着一条真正赚大钱的暗线。
他早就算计好了。
二大队这边，经过正规手续集中屠宰。
并用卡车交付给县国营食品厂的这批牛羊，以及未来大批量的生猪。
在交接的时候，财务科台账上登记的正规入库数量，
和二大队实际送过去的真实数量，是并不一致的！
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二大队多送过去的这一大部分肉类。
陆海山会让信得过的人把控，不是走正式的入库程序。
也不会登记入厂里的对公台账。
这批多出来的“黑户”肉。
陆海山打算借着县国营食品厂那官方名义和现成的设备。
在夜晚车间没人的时候，安排自己二大队的人加班加点。
将其完全不入台账地进行私下加工。
并利用王翔的黑市渠道和自己搭建的人脉，进行隐秘的高价私下销售！
陆海山之所以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年代的市场行情了！
在八十年代初，物资依旧匮乏，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像红烧牛肉罐头、红烧猪肉罐头这类便于储存。
且肉香四溢的高级肉制品加工产品，在全国的市场上那是十分紧俏的。
只要推向市场，根本不需要推销，瞬间就会被哄抢一空。
而更让陆海山眼红的，是那些特供渠道。
尤其是那些大批量供给军队、用于野战给养的高品质肉罐头。
那在市面上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因为产量极其有限。
就算你老百姓手里有钱，也根本无处去买到。
那种特供罐头，必须要有军区或者省级领导亲自批条子的内部特权，才能拿到。
陆海山和父亲梳理完这些规划后，他坐在桌前翻开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拿起钢笔。
将那些关于繁育基地建设、饲料应用、宰杀分销以及罐头深加工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和资金流向，详细地写在了本子上。
“哥！”
陆海山刚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充满活力的喊声。
紧接着，门被一把推开。
小妹陆海花像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陆海山了。
这会刚刚在堂屋吃完晚饭，就是非常黏着陆海山。
一溜烟又跑到了陆海山的屋里，兴奋地大声呼喊着哥哥的名字。
看着妹妹那张被冻得有些红扑扑、却洋溢着纯真笑容的小脸，陆海山心里一片柔软。
他十分宠溺这个妹妹，连忙伸出长臂，一把将扑过来的陆海花搂进怀里。
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笑着打量了她一下，说道：
“哟，咱们家的海花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啊，都快是个大姑娘了。”
说着，陆海山转身从床头的那个帆布包里，拿出水果糖和香甜酥脆的饼干。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把零食交到她那双已经伸出来的小手上。
而是故意把零食举高，像个严厉又慈爱的家长一样，笑着问道：
“海花，先别急着吃。告诉哥，最近在公社小学里学习怎么样啊？”
“咱们可要考试考到一百分，才可以吃这些好东西哦。”
陆海花听完，说道：“哼，哥你小看我！”
她骄傲地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这段时间的考试卷子，献宝似的跑回来递给陆海山看。
陆海山接过那一沓有些粗糙的油印卷子，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
看着卷子上的分数，陆海山心里很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