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母亲，皱着眉头询问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海山问道：“妈，大舅他们今天早上来家里了？他们来干什么？”
见陆海山问起，陆海草便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早上林望鹏两口子厚着脸皮上门，如何送鸡套近乎，又是如何拐弯抹角地托人帮忙。
想要给他们的儿子林启洪在食品厂里谋求个中层干部岗位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全都给陆海山详细地说了一遍。
林燕在旁边听着女儿的话，对林望鹏卖鸡的举动也感到十分气愤和失望。
但她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骨子里那种对娘家血脉的羁绊，总是让她在关键时刻心软。
林燕叹了口气，走到陆海山面前，语重心长地对着陆海山说道：
“海山啊，这事儿，妈本来也是坚决不想掺和的。”
“他们两口子平时是什么为人，妈是知道的。”
“只是……只是你外公外婆现在年纪大了，身体非常不好，三天两头地生病。”
“这些年，虽然咱们不怎么来往，但也一直是他们在床前照顾着。而且……”
林燕顿了顿，提到了一件让人揪心的事：
“而且你那个不争气的二舅林望飞，已经被抓进去了。”
“他留下的小儿子启涛，现在也是可怜巴巴地由他们两口子在抚养。”
“他们家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肩上担子也是很重。”
“所以，海山，妈的意思是。你大舅望鹏他们虽然势利，但也是为了生存。”
“在厂里，如果启洪那个孩子平时表现尚可，没有犯什么大错的话。”
“你看能帮就顺手帮一把。”
面对母亲这番无奈的恳求，陆海山并没有当场反驳。
其实，他在心里自有盘算。
在这个即将迎来大变革的时代，一个国营大厂要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下去。
他陆海山用人，从来都是唯才是举，看的是这个人实打实的能力和品行。
绝不是看什么所谓的亲戚关系！
如果今天他单凭母亲的亲属情面，就轻易地给林启洪安排了重要的中层岗位。
那他前几天在全厂大会上立下的那些规矩，岂不成了笑话？
以后他在食品厂里，还怎么去服众？
怎么去管理那些真正踏实肯干的老实人？
只是这番深层次的想法，他现在不便跟思想传统的母亲直说。
说了只会徒增老人的烦恼和伤心。
于是，陆海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开口应下：
“嗯，妈，儿子知道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等回厂里我会看着安排的。”
听到儿子答应，林燕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去灶房忙活午饭了。
林燕炒了几个拿手好菜，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葱花炒鸡蛋金黄喷香。
虽然少了父亲，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完了一顿久违的团圆午饭。
吃完饭，林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陆海山念叨：
“你爹啊，闲不住。听说你要回来，一大早天没亮就上山寻野味去了。”
“说是要给你弄点新鲜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估计又跑到深山沟里去了。”
陆海山听了，心里一阵暖意。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整个二大队升起了袅袅炊烟。
父亲陆远平背着个大竹篓，满载着一些风干的山珍和野蘑菇，终于回到了家中。
而在另一边，放学回来的小妹陆海花，一进院子见到哥哥陆海山。
那更是高兴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她书包一扔，就十分黏人地扑了过来。
“哥！我回来啦！”
陆海花寸步不离地跟在陆海山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那张因为受冻而有些发红的小脸上，满是纯真的欢喜。
她拉着陆海山的衣角，叽叽喳喳地不停说着最近村里和学校发生的各种趣事：
“哥，你不知道，现在大家伙儿谁不夸你有本事！”
“连我们老师上课都拿你当例子呢！”
陆海山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从带回来的帆布包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进她的口袋里。
乐得小丫头又蹦又跳。
晚饭，因为有了父亲带回来的野味，更加丰盛。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边吃边聊。
晚饭过后，夜幕降临。陆海山帮忙收拾完桌子。
转头看着正坐在院子的父亲，轻声说道：“爸，您跟我来一下房间。”
陆远平看出儿子有正事要谈，便立马跟着陆海山一同走进了他自己的那间小屋。
陆海山关上房门，拉开一把椅子让父亲坐下。
因为关于那片荒野山地，关于后续怎样打造红星公社二大队养殖场。
他要跟父亲仔细地长谈一番。
陆海山拉过一张木凳，在父亲陆远平对面坐下。
他神色认真地先开口询问陆远平：
“爸，我这阵子一直在厂里忙，也没顾上回来看。”
“咱们那片荒野山地，那边现在过冬的畜牧情况怎么样了？”
陆远平听到儿子问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营生，立刻来了精神。
他脸上洋溢着庄稼人特有的满足感，兴奋地说道：
“好着呢！我今天就是刚从荒野山地那边回来的。”
“海山啊，荒野山地现在那边现在牛羊繁殖的数量，可以说是十分可观啊！”
他用带着老茧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向儿子详细描述着山地里的丰饶：
“那片荒野山地面积大，水源足，各种野草和灌木等物资极其充足。”
“而且，还有那两只听话的狼留在山上帮忙看管之后，那偷嘴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现在咱们家的牛羊，基本都可以放心地在住所附近自由迁徙、满山吃草，连看护的人工都省了不少。”
陆远平拍了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特别是今年秋天这阵子，母牛母羊都很争气。”
“又给咱们新添了不少活蹦乱跳的羊羔和牛犊子！”
“就为了安置这些新添的畜生，我这几天可是一直长在荒野山地的院子里，没日没夜地在不停扩建羊舍与牛圈呢！”
听到这番景象，陆海山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陆远平在高兴之余，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他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和目前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