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峰直接下达了县里的指示，要求县公安局和纪委联合办案。
必须从严、从快、从重处理这批人！
第二天早上，经过昨天那场会议，今天的厂区显得格外宁静有序。
再也看不到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抽烟闲聊的身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
办公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
陆海山坐在长条桌边。
在他面前，坐着黄二刀、蒋小军、李长根，以及从二大队带出来的这二十名临时工兄弟。
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热烈，但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蒋小军一坐下就一脸上兴奋地说道：
“海山哥！昨天那场大会，开得简直太解气了！”
他回想起昨天在礼堂里那一幕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您是不知道，您昨天在台上那魄力，简直十足啊！”
“那个于国洪，以前在咱们面前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结果您几句话就把他给干趴下了！”蒋小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还有那个刘三，平时指挥咱们掏大粪、洗下水道，那叫一个嚣张。”
“昨天直接被您开除，我看他被保安带走的时候，裤子都尿湿了！”
“这帮长期在厂内作威作福、谋取私利的王八蛋，全部被处罚，旁边那些以前跟着他们混的老工人，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全都吓成了缩头乌龟！”
李长根也跟着憨厚地笑了起来，说道：
“是啊海山哥，最关键的是，开完昨天这场大会。今天一早咱们去车间你猜怎么着？”
“过去厂里那帮抱着‘干多干少一个样、多干少干不如不干’心态的混子们，今天就像转了性一样。”
“全都规规矩矩地按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干活了！”
看着这两人兴奋的模样，其他二大队的汉子们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在蒋小军和李长根他们这二十个人的心里，觉得这下子是总算熬出头了。
于国洪那帮毒瘤一倒，他们这些外来的临时工，总算是不用再受这帮正式工的无端欺压和白眼了。
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厂里凭力气干活吃饭了。
然而，在这短暂的兴奋过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了下来。
当兴奋的劲头过去，这些农村汉子的心头心中也有几分失落。
因为昨天那些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甚至被降工资、降职务的人，哪怕他们被罚去扫厕所、甚至被停发了半年的奖金。
可是，说到底，人家身上穿的那件工作服，代表的依旧是铁打的正式工编制！
那是国家给的底气。
反观他们这些从二大队黄土地里走出来的农民。
就算他们拼了命地死干活，就算他们每天的工作量比旁边的正式工大出好几倍，完成的质量也比人家更高更好。
可是到了每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到了填履历表的时候，他们的身份，依旧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和正式工之间，在这个年代，那是个悬殊差距。
那些被扣罚工资的正式工，他们的福利待遇这些东西，
恐怕是他们这些累死累活的临时工，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奢望。
这种同工不同命的待遇，让这些汉子们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不过，这些庄稼汉虽然心思实在，但也是知足常乐的韧劲。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很快便自己调整好了心态。
蒋小军转念一想，暗自说道：
“哎，想那么多干嘛！”
“咱们来城里，本来就是跟着海山哥做事的！”
“海山哥指哪咱们就打哪。陆厂长下达什么指令，咱们就执行什么指令，别的咱们管不着，也不再去纠结这些破事情了。”
“就是。”李长根也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咱们眼下这有白米饭和肉吃的日子，对比从前在村里遇上旱灾的苦日子。”
“这已经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了。做人得知足。”
大家纷纷赞同，一双双质朴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海山。
等着海山哥给他们下达新的工作指示。
陆海山将众人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布置工作，而是眼神温地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陆海山开口说道：“兄弟们，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跟你们交交心。”
陆海山看着蒋小军、李长根，还有一直站在旁边的黄二刀，语气极其真诚地对众人说道：
“大家都是从咱们红星公社二大队那片黄土地上出来的子弟，也是我陆海山最信得过的兄弟。”
“既然我把你们带出来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既然是兄弟，那便是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这段时间，你们在车间里受的那些白眼、吃的那些苦、甚至像长根那样挨的那些屈辱的打，我陆海山全都记着！”
“我知道，大家在经历了昨天那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之后，昨晚回到宿舍，包括现在坐在这里，这内心的心情，其实还是很复杂的。”
听到陆海山直接点出了他们的心思，众人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纷纷低下了头，眼眶有些微红。
“一方面，大家看到于国洪、刘三这帮作威作福的厂子里的蛀虫终于被抓出来。”
“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严厉惩罚，心里觉得痛快，为这事感到高兴。”
陆海山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拍了拍李长根的肩膀说道：
“但是另一方面，当这股高兴劲儿过去之后。”
“大家又难免会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
“你们会觉得，那有不少在昨天被处理的正式工，就算他们平日里吃喝玩乐，不怎么上班干正事。”
“这一回虽然受到了降职或者扣除几个月工资的处罚，但实际上呢？”
“风头一过，人家依旧是端着铁饭碗的正式工。”
“而我们二大队来的所有人，就算把命拼上，全都有且只有一个身份——随时可能卷铺盖走人的临时工。”
“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是，今天我陆海山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话！”
陆海山斩钉截铁地宣告：“在这个随时都在发生巨变的时代里！”
“在这马上就要迎来大改革的浪潮下！你们给我记住了：
身份，在真正的本事面前，根本并不重要！
能力，才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你们站稳脚跟、永远不被淘汰的最重要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