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顿了顿。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五大文明领袖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郑远、杨廷麟、周云、云霓在前排，后面是数百名代表。
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个人。
陈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光芒从他胸口溢出，缓缓凝聚成拳头大小的虚影。
那是天道碎片的投影。
半透明，水晶状，内部有无尽星系的幻影缓缓旋转。
“这是天道核心碎片。”
陈天说，“它承载着这个宇宙40%的秩序权能。”
他扫视全场。
“而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它的来历，关于归墟的真相，关于一个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的敌人。”
光芒微微闪动。
陈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中。
“归墟不是自然形成的禁区。它是上一个宇宙纪元，一个比我们古老无数倍的宇宙，在热寂之后残留的‘尸体’。”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宇宙死了。所有恒星熄灭，所有生命消亡，所有秩序崩解。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缕执念，对‘存在’的执念，对‘终结’的恐惧。”
“那缕执念，在宇宙重启时没有消散，而是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新生的宇宙。”
“它叫终结主宰。”
陈天掌心的小小投影里，那些旋转的星系忽然黯淡了一瞬。
“它不是邪恶，不是恶意。它只是一个被恐惧驱使的‘遗老’。它害怕消失，所以它要让一切都消失，因为它唯一理解的安全状态，就是寂静。”
“于是战争爆发了！”
“初代生灵，那些诞生于宇宙之初的存在，以及新生天道与终结主宰在概念层面交战。没有硝烟，没有战舰，只有法则的对撞。”
“战争持续了不知多少纪元。”
“最后，初代生灵赢了，但赢得很惨。他们把终结主宰封印在归墟最深处，用九块天道碎片维持封印。然后，他们陷入了彻底沉寂。”
“留下的，只有破碎的天道，和散落在宇宙各处的碎片。”
陈天停了一下。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而我所取回的这块，是最大的碎片——核心碎片。”
他握紧拳头，光芒收敛。
“但封印在松动。”
“终结主宰的投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搞事。上古天宫那一次，你们都知道。而归墟塌缩，就是因为它感受到了碎片的离开，试图冲破封印。”
“它还没有成功。因为封印的主体还在。”
“但它的‘眼睛’，已经能渗透出来。”
陈天看向郑远。
“你遇到的那个声音，不是预言。是它的‘眼睛’在观察，在等待。”
郑远脸色微变。
“它要的，是我身上这些碎片。”
陈天按着胸口，“这是当年从它从新生宇宙身上剥离下来的。它要吞噬这些碎片，才能彻底苏醒。”
“一旦它苏醒，这个宇宙，不，整个多元宇宙，都会重归虚无。”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坐在前排的一个老者开口了。
他是六大文明之一绿源界精灵族当代的族长，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无数风浪。
但此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尊敬的陈天陛下，您的意思是……我们之前以为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对！”
“真正的敌人，还在沉睡？”
“对！”
“而它随时可能醒来？”
“对！”
这位老者沉默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铁骸文明的代表，声音冰冷但透着凝重。
“您说它有‘眼睛’渗透出来。那它现在……在哪儿？”
陈天沉默片刻。
“跟着我！”
全场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站起，有人下意识握紧武器。
陈天抬手，压住骚动。
“它跟了我十年。从γ-773殖民星，到曙光城，到生态飞船，到寂静星云，到战争星域，一直到现在的玄星。”
“它没有动手。”
“为什么？”
“因为它不敢。”
陈天说，“因为这里，有当年反抗过它的人，那些初代生灵，以及新生天道遗留下来的力量。它还不敢来。”
“但这是暂时的。”
“等我身上的碎片融合到100%，它一定会来。要么夺走碎片，彻底苏醒；要么被击败，彻底消亡。”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精灵族当代族长缓缓开口。
“陛下，您今天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陈天看着他。
“我要说的，不只是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说的是，我们不能再等了。”
“从今天起，人类联邦，不，整个文明同盟，不能只满足于自保。”
“我们要走出去。”
“主动走出去。”
他抬手，光芒再次凝聚，这次是一幅星图，天道碎片中记录的那七块碎片的下落，以及那些被暗影威胁的文明坐标。
“终结主宰虽然被封印，但它的力量，那些‘暗影’力量，散布在宇宙无数文明之中。
它们在暗中侵蚀秩序，腐化文明，为终结主宰的苏醒做准备。”
“我们要找到它们，摧毁它们。”
“我们要找到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文明，帮助他们。”
“我们要把薪火，文明的火种，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施舍，不是征服。”
“是守护。”
“是每一个曾经被帮助过的文明，回馈给这个宇宙的礼物。”
他顿了顿。
“我提议——”
“将‘归墟探索者号’升级改造，作为‘薪火传播者’系列母舰的首舰。”
“以六大文明技术为基础，结合天道碎片之中的大量信息，标准化生产‘薪火级’多功能探索舰和‘守护者级’战斗支援舰。”
“组建‘传火舰队’，向未知虚空进发。”
“而我——将把我所知的一切，整理成《虚空文明引导手册》，作为传火者的指导纲领。”
“我们需要志愿者。”
“需要愿意离开家园，去未知星域播撒火种的人。”
“这很难，很危险，可能一去不回。”
“但——”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
“当年，我带着三百勇士去归墟，很多人都说我们回不来。”
“但我们回来了。”
“虽然最终用了七千多年。”
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凝重的气氛里格外清晰。
是杨廷麟。
他坐在轮椅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陛下，您这话说得……”
他抹了把脸，“我都这把年纪了，腿都待废了，您还想去哪儿？带上我呗。”
周云在旁边冷哼：“杨老头，你连路都走不了，带你去干嘛？当吉祥物？”
“滚！”
两人拌起嘴来，议事厅里的气氛忽然松了一些。
更多人开始交头接耳。
精灵族当代族长缓缓站起。
他看着陈天，眼中有什么在闪烁。
“陛下！”
“您说的这些，太大了。”
“大到我这个活了三四千年的人，都觉得喘不过气。”
“但……”
他忽然笑了。
“您知道吗？我们精灵族有一句陛下留下的古话。”
“星星再远，也有方向；道路再长，也有尽头。”
他深深躬身。
“精灵族，愿随陛下。”
铁骸文明代表紧随其后。
“铁骸文明，愿随陛下。”
接着是深蓝联盟、星焰联邦、岩魄族……
最后，所有人站起。
没有投票。
没有争论。
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声音：
“愿随陛下！”
陈天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泰山地宫里那个人形消散前的话：
“你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点希望的人。”
希望吗？
他看着这些人的眼睛。
那些眼里，有光。
会议结束后，陈天独自回到天宫。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泰山。
月光依旧如水。
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泰山山顶，有微光一闪。
不是碎片的光芒。
是……某种回应。
他正要动身，门被敲响。
“进来！”
云霓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陛下，泰山又出变故了。”
陈天转身。
“什么变故？”
“地宫里的石棺……”
云霓顿了顿，“它自己在震。”
陈天瞳孔微缩。
那人形明明已经消散了。
石棺怎么会震？
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窗前。
泰山山顶。
祭坛已经打开，地宫入口露着。
陈天落地的同时，云霓也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走进地宫。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最后一级踏下。
石室里，那具石棺静静立着。
但这一次，棺盖在震动。
“嗡嗡”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击。
陈天走到石棺前，伸手按住棺盖。
震动瞬间停止。
然后，棺盖上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之前的“加油吧，少年人”。
是新的字：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那具‘眼睛’，不止一只。”
“有一对。”
“另一只，在等你。”
“万事小心！”
字迹闪烁几下，消失。
石棺恢复平静。
陈天盯着棺盖，眉头紧锁。
不止一只？
另一只……在等他？
在哪儿？
什么时候？
他正想着，胸口的天道碎片猛地一震。
不是预警。
是……共鸣。
来源的方向是——
玄星之外的虚空。
亦是归墟的方向。
陈天抬起头，仿佛能看穿地宫的岩层，看穿泰山的山体，看穿大气层，看向那片无尽的深空。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很慢。
但很坚定。
朝他而来。
云霓注意到他的表情。
“陛下？”
陈天沉默片刻。
“云霓！”
“在！”
“传火舰队的组建，要加快。”
他转身，向地宫外走去。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身后，石棺轻轻震了一下。
棺盖上，又浮现出几个字。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