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贵族见唐军没有动手，越发猖狂。
他在人群中扫视，很快盯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扎西。”
老人猛地一抖。
“你还活着？”贵族咧开嘴，“你的女人和那三个孩子，挂在木杆上时可比你有骨气。”
老人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右眼只剩一个凹陷的疤。
十年前，他曾带着妻儿逃跑。
只差十几里，他们就能离开庄园。
贵族的骑兵追了上来。
他被打瞎一只眼，妻子和三个孩子则被套住脖子，吊在庄园后的木杆上。
贵族没让他们痛快死。
他让全庄园的人看了三天。
老人盯着那张脸，肩膀开始发抖。
“跪下！”贵族习惯性地喝道。
扑通。
老人真的跪了下去。
贵族嘴角扬起。
农奴就是农奴。
唐军砍断他们脖子上的绳子又如何？
有些绳子，早就套进了他们心里。
可下一刻，老人低下头，从泥地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站了起来。
贵族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想做什么？”
老人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
又一步。
“扎西，你敢碰我，你全家都会死！”
老人停住了。
他看着贵族，嘴唇动了动。
“我已经没有家了。”
石头举起。
贵族瞳孔骤缩。
“不——”
砰！
石块砸在他的额头上。
鲜血当场流下。
贵族惨叫着倒地。
老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打中了。
那个在他记忆里比山还高、掌握所有人生死的贵族，被他一块石头砸倒了。
没有雷霆落下。
没有骑兵冲来。
也没有鞭子抽在他身上。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扑到贵族身上，一下又一下挥动石头。
“这是我妻子的！”
砰！
“这是我大儿子的！”
砰！
“这是我女儿的！”
砰！
石头每落下一次，人群便向前一步。
一个女人认出了曾将她孩子卖走的管事。
一个瘸腿男人认出了打断自己膝盖的贵族。
一个老妇人看见了割掉她丈夫舌头的人。
恐惧开始松动。
有人捡起石头。
有人抓起木棍。
还有人什么都没拿，只攥紧了拳头。
“他们也会流血……”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下一刻，数百名农奴同时向前。
贵族们彻底慌了。
“退回去！”
“我是神明选中的贵族！”
“谁敢碰我！”
“唐军将军，救我！我愿意给你黄金！”
程咬金站在外围，连眼皮都没动。
“守住四周。”
“一个贵族私兵也不许跑。”
唐军士兵立刻散开，将整片空地围得严严实实。
农奴冲进人群。
积压数十年的哭喊，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石头落下。
木棍砸断骨头。
贵族们从威胁变成求饶，又从求饶变成惨叫。
没有人停手。
那个曾经开口威胁的贵族拼命向程咬金爬来。
“将军，救我……”
他的手刚伸出人群，便被一名老妇人踩住。
老妇人力气不大。
她举起石头，砸了十几下，才让那只手不再动弹。
一炷香后。
空地安静下来。
数十名贵族全倒在血泊中。
农奴们站在原地，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神色茫然。
他们赢了。
可他们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