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溅着血、冷得像刀锋的脸，曾反复撕裂他的睡梦，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烙印。
今日他来，就是为亲手碾碎这个烙印。可旧伤太重，哪怕如今站上九十级，再见到叶辰，骨头缝里仍忍不住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慌乱，冷冷开口：“叶辰，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运气？”叶辰嗤笑一声，语气锐利如刀，“你怕是忘了自己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模样，要不要我帮你温习一遍？”
“你！”黄泉墨脸色陡沉，刚欲怒斥，又被叶辰截断：“你什么你？败军之将，话还这么多？本来我还真有点怵，两个九十级一起上，够呛。可一看是你，嘿，我踏实了。”
“赖皮蛇终究是赖皮蛇，龙袍披得再厚，也撑不起真龙的脊梁。你这九十级水分有多大，自己掂量清楚。”
“说什么把我甩十八条街？怕不是梦还没醒？最近上火，尿都发黄，需不需要我帮你‘滋’醒？”
叶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字字带刺，句句扎心。心里早把黄泉墨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啐了八百遍。
刚才那一瞬的确意外，但转念便明白：黄泉墨再妖孽，也不可能靠正常升级爬到九十级，必是靠外力堆出来的虚高境界。
这种借药、借器、借势拔上去的“伪九十”，和真正打磨出来的九十级，差着整整一条鸿沟。
黄泉墨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绷紧，显然被戳中软肋。
叶辰所言不虚，他这一年来走遍蓝星，在一处秘境偶遇另一位序列职业者。
那人所执掌的，正是序列十四，寿命商人。
一个以寿命为币，交易诡谲道具的禁忌职业。
在那人诱骗下，他搭上了将近一半的寿数，换来了能飞速变强的稀有道具。
可直到等级冲到九十级、交易彻底完结，对方才慢悠悠揭开真相，这玩意儿藏着个致命后遗症。
实力直接腰斩！他靠着道具堆上去的所有属性点，统统缩水一半。
更糟的是，他“复刻者”的职业从此打了对折：往后复制别人的职业参战，最多只能打出五成战力。
黄泉墨顿时怒火中烧，认定自己被当猴耍，当场就要跟那卖命商人拼命。可惜对方实力碾压，单手一按，就把他死死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憋屈之下，他只得咽下这口闷气。后来阴差阳错进了锋芒公会，又听说了云域战场的事，这才有了今日与叶辰正面相峙的局面。
其实早在这之前许久，黄泉墨就盘算着收拾叶辰，尤其在官方公开力挺叶辰重建云城之后。
公会上下震怒，他更是主动请缨，接下了针对叶辰的专项任务，还悄悄备下一份“厚礼”。
想到那份“厚礼”，黄泉墨铁青的脸色竟又浮起一丝阴冷笑意，斜睨叶辰一眼，嗤声道：“叶辰，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收拾。不过，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今天，你要死，就得死！”
“疯子，你哪来的底气？”叶辰冷笑一声，毫不掩饰鄙夷。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暴掠而出，瞬息逼至黄泉墨眼前，重剑裹挟千钧之势，兜头砸下！
“你，”轰！
“叶辰，”铛！
叶辰身形连闪，攻势如狂风骤雨，重剑挥舞间残影叠叠，劈、扫、挑、砸，一招紧似一招，全然不给对方喘息余地。
黄泉墨脸色愈发难看，每次开口都被硬生生打断，只能咬牙绷紧神经，全力格挡。
几轮硬拼下来，他也彻底上火了：“操！老子好歹也是九十级，给你脸了是吧？职业，复刻！”
轰，
他猛然暴退，同时激活序列职业“复刻者”的核心技，一柄金纹银芯的手枪凭空凝现，枪口直指叶辰，扳机扣下！
砰！
枪焰炸裂，一枚流光弹撕裂空气呼啸而去；半空中，庞大魔法阵骤然展开，子弹穿阵而过，引燃漫天烈焰，顷刻凝聚成一颗炽烈火球，裹挟灼热气浪，轰向叶辰面门。
滚烫热风扑面而来，橘红火光映得叶辰脸颊发亮。他瞳孔微缩，复刻刘睿？倒真有点脑子。
刘睿的魔法枪术师，确是他至今见过杀伤力最猛的进攻型职业。
黄泉墨选他复刻，再配上九十级底子，哪怕被削去一半战力，也的确够资格和叶辰掰一掰手腕。
更何况，他并非孤身一人，旁边还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十级高手。
火球临头刹那，那黑衣人也已暴起突进！叶辰心念一动，身旁雪女化作一道寒光，倏然没入体内。
霎时间，刺骨寒潮自他周身炸开，如怒涛般向前奔涌，眨眼便将火球冻成冰坨，哐当一声坠地碎裂。
脑后破空声骤响！叶辰眸光一凛，重剑反手倒刺，自腋下斜贯而出，一道幽蓝零度射线自剑尖迸射，直取身后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眼皮猛跳，劈落的长刀硬生生中途变向，凌厉刀罡迎上寒流，轰然对撞！
爆鸣炸开，寒气与刀劲双双溃散，而叶辰的身影早已消失原地。
三人凌空而立，呈三角对峙。叶辰目光扫过黄泉墨与黑衣人，眉梢微扬，魔法枪术师配拔刀客，全是刚猛路线。
一个远攻倾泻火力，一个近身贴脸压制，配合起来确实棘手，但别忘了，老子是召唤师。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长空！漆黑旋涡翻涌不止，一头头狰狞凶悍的冥渊魔物接连踏出，悬浮于叶辰身后，獠牙森森，杀意沸腾。
黄泉墨与黑衣人齐齐变色，旋即恢复镇定。黄泉墨忍不住讥讽道：“就靠这群杂鱼对付我们？未免太寒碜了吧。”
“哦？是吗？”叶辰嘴角一勾，笑意森然，随即厉喝出口：“魔物融合！”
漆黑光轮凭空浮现，数千冥渊魔物化作流光尽数涌入其中。刺耳嘶嚎此起彼伏，光轮剧烈震颤，一尊庞然巨影缓缓撑开轮壁，钻了出来，三只竖眼、六张血口、青面獠牙，浑身缠绕浓稠黑雾；身披残破袈裟，盘坐虚空，身高逾十米。
本该慈悲端严的佛陀法相，此刻却如恶鬼临世，前襟敞开，裸露的胸腹肌肤上，密密麻麻蚀刻着扭曲恶鬼图腾，阴气如潮，令人脊背发凉。
九十级冥渊魔物，邪面佛陀！
这怪物甫一现身，黄泉墨与黑衣人顿时头皮发麻。
连天穹都为之异动，乌云翻涌聚拢，电蛇游走其间，隐隐透出天罚将至的威压。
就连叶辰自己都眼角一抽，压根没料到这次融合竟召出这尊煞星！
邪面佛陀确实是冥渊里顶尖的狠角色，可问题在于它太邪性，邪到叶辰都不敢打包票能稳住它。
好在运气尚可，这东西一睁眼，视线就死死锁定了那名九十级黑衣人。
黑衣人心头咯噔一沉，仿佛被死神攥住了命门，头皮阵阵发麻，手心沁出冷汗，死死攥紧刀柄。
佛陀脸上浮起一抹诡谲狞笑，缓缓抬掌，朝着黑衣人拍落。
掌心黑气翻腾，百十道恶鬼虚影尖啸而出，如夜行群魅，张牙舞爪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心里哀嚎：满场这么多人，咋就专盯我？难道就因为我脸黑？这也太偏心了吧！
他牙关一咬，长刀攥得指节发白，浑身迸发出凌厉刀气，迎面扑了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头顶苍穹接连炸开刺耳轰鸣，震得云层翻涌、空气撕裂，余音滚滚不绝。
城下战场也随即沸腾起来，泰山聚集地的主力部队已开始强攻城墙。
上万兵马如决堤洪流奔涌而至，城头加特林火舌吞吐不止，滚烫弹壳噼里啪啦溅落四散。
法师们指尖光芒频闪，各色法术在敌阵中接连爆开，血雾腾起，残肢横飞。
官方一千名七十级以上的精锐早已杀入敌阵，势如破竹，硬生生将泰山军阵撕开一道血口。
可转眼间，敌军阵中便跃出一众黑衣人，个个实力都在七十级以上，与官方精锐正面硬撼，旗鼓相当。战局顿时胶着，双方杀得双眼通红，嘶吼与哀嚎此起彼伏。
天穹之上，黑衣人被邪面佛陀死死牵制，叶辰得以腾出手来，全神应对黄泉墨。
两人隔空对峙，叶辰双目骤然赤红如血，瞳孔深处魔影翻涌，化作一道狰狞虚影，直扑黄泉墨而去。
黄泉墨脸色霎时惨白，他认得这招的凶险，却已避无可避，只能本能扣动扳机，一梭子弹狂扫而出。
眨眼之间，魔影撞入其身，黄泉墨眼神瞬间涣散，枪声戛然而止。
叶辰目光一凛，身形疾掠，周身寒气缭绕，硬抗子弹冲击，闪电般迫近对方。
重剑在他手中翻飞如轮，叮当脆响不断，一枚枚子弹被尽数磕飞，他越逼越近。
幽蓝魂焰腾空燃起，重剑宛若银河倾泻，剑光乍亮，啸声震耳，直刺黄泉墨咽喉！
轰！
千钧一发之际，黄泉墨猛然惊醒，眼前剑尖已近在咫尺，瞳孔骤缩如针尖。
惊骇欲绝之下，他狠咬舌尖，反手朝自己胸口就是一枪！
砰！枪响未落，子弹抢先命中躯干，他周身荡开一圈水纹状涟漪，空间微颤，整个人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