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还沉浸在终于战胜小夜猫子一次的喜悦。
只有一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那个在组织里被大多数打工人当作神经病来看待的朗姆。
他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此刻东京各个角落的数据流动和信号活跃度。
他虽然经常有被迫害妄想症,经常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动不动就在加密通讯里喊有人要搞我我这边被监听了你们谁在背后说了我的坏话。
那种高频次的自我警觉在组织内部已经快成了一种梗了,很多代号成员私底下会拿他的过度反应来开涮。
朗姆今天又觉得谁要害他了?。
但平心而论,很多时候他的第六感确实能避免一些灾难性的结果。
虽然他的表达方式总是过于夸张,经常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在预警还是在表演,但那些直觉往往来得准确而及时。
救了他不少次,毕竟他因为性格原因,经常犯错误。
其实这次杀汤姆森的事情,朗姆一开始就并不怎么同意。
他确实没有在内部会议上明确反对。
可汤普森该死没错,但也不想在华夏人的手上杀掉他。
华夏的科技手段他们捉摸不透,未必就比组织自己的研发体系落后。
他们能追踪的信息量、能分析的数据维度,没有把握说一定超不过组织。
如果在他们的地盘附近动手,哪怕人是组织杀掉的,他们也可能会利用那个现场的痕迹来反推更多东西。
朗姆的担忧有自己的逻辑,他亲眼目睹过组织在日本的其他资产一个接一个地被小夜猫子袭击,资金链被切断了好几段,储备人员被挖走了好几批。
整个架构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窟窿和空缺,那些窟窿像是一面墙上被风吹出来的洞,每一个都大得能伸进去一只手。
他没有明说,但那种再被打一次就撑不住了的临界点已经在他心里画了一道线。
如果再被华夏抓住一波大的,组织在日本的部分就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那种打击不是暂时的,而是彻底的一刀两断。
在狸花猫开始行动之前,朗姆就通过加密线路致电琴酒。
琴酒,立马撤离!我直觉不太好。
这次动静太大了,虽然没有和华夏方面发生大规模冲突,但我怀疑对方有其他方案。
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汤普森一个人动用这么多资源,肯定还布了后手,就等着我们动手之后顺着线索追过来。
琴酒虽然和朗姆一直不对付,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互相欣赏的时刻,甚至有时候会在组织的线上会议里因为意见不合而直接冷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选择相信朗姆的直觉。
不是因为信任朗姆,他从来不真正信任任何人,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种太顺利了的微妙感像是一块鞋底的石子,虽然不影响走路,但就是硌得让人不太踏实。
兴奋劲一过,他也有些怀疑,自己赢的是不是太简单了。
收拾东西,准备撤。
不是商量,不是备选,就是必须。
只不过有些晚了。
琴酒刚走出工厂侧门,还没来得及跨过那道门槛,就看到了对面的景象。
十几个人影正站在大约五十米外的位置,他们排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把整个侧门的出口都笼罩在了射界范围之内。
夜色中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轮廓,路灯的光线刚好把他们的身体轮廓照出来,但没有亮到能辨认五官的程度。
但那些人身上随风飘动的红色风衣,在昏暗的路灯下依然能辨认出来。
那种红不是街灯泛出来的暖红色。
而是一种接近暗红的、在夜间依然有明显的识别度的颜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在布面上留下的余色,。
琴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小夜猫子调查组!他抬枪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手指已经开始扣向扳机了,枪口已经从压低的状态抬到了水平线,准星正在寻找最近的那一个目标。
但有人比他更快。
伏特加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琴酒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拽,那力道之大让琴酒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两步,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一道拉长的摩擦声响。
紧接着,密集的射击声从对面传来,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着的地面上,水泥碎片飞溅起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排弹孔,那排弹孔排列得非常均匀。
如果他没有被拽开,那排弹孔现在应该出现在他的胸口上了。
琴酒感觉到手臂上被伏特加抓住的那一小块皮肤传来隐隐的疼感,但他震惊之余也很兴奋,小弟长大了。
他们退回了车间内部,铁门在身后被关上。
众多干部带着手下通过排气窗反击。
与此同时,组织在其他暴露出来的情报点和屯兵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袭击。
那些隐藏在不同街区、不同建筑底层的据点,在夜色中被逐一突破。
有些是正面突入,重型装备、破门工具、全副武装的人员从大门方向进入。
有些是从后侧绕行,通过管道、通风口、外墙爬梯进入。
有些在完全安静的封锁中被控制住,周围没有任何枪声。
所有的袭击都同步发生,被狸花猫同时按下开关。
朗姆正在他那间地下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警告信号,一个接一个的红色标记正在地图上亮起来。
如同快速传播的病毒一般。
有些在中间区域,有些在边缘地带,但它们消失的速度几乎是同步的,每一个红色标记从亮起到变灰的时间差不超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