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中京城内,辽国旧宫的正殿上,金国最后一群官员正在议事,他们此时讨论的是金国最后的生死存亡
完颜宗弼坐在主位上,他的面色平静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但是谁都知道金国最后能够做主的人就是他啊,而完颜娄室则坐在他对面。
两侧文官武将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然而无论他们做什么,都表达出了他们心中的畏惧。
一个文官跪在殿中,声音发颤:“四太子,城外宋军三面合围,松亭关丢了,完颜斡鲁将军自尽,拔离速将军战死,斜卯阿里也死了”
“大胆!”
“放肆!”
其他人都开始抨击,但是宗弼没有,他挥手示意后者继续,闻言后的文官继续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中京九县已经有一半开了城门,降了,至少还能保住女真的血脉。”
完颜娄室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混账,我女真的血脉是靠跪着保住的?”那文官被他瞪得缩回半步不敢再说话。
完颜宗弼没有制止!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降!多简单的一个字,但是降了,我女真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说完之后他扫视了眼在场的众人,他想看看这些人里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看了好一会他才继续“我们在中京熬这个冬天,熬到宋军粮尽,熬到漠北的雪冻住他们的马腿…只要熬过去,我们就能撤往上京。上京以北,还有室韦部落,还有渤海旧部,还能撑…”
完颜娄室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知道金兀术刚才说的那些“还能撑”的地方,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但他也没有说破,因为现在所有人所需要的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还有,还能想,那就还能继续。
殿中文官没有再说话,所有人低着头。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虽然北风依旧呼啸,但是城头的金旗却是再也飘不起来了。
子时,中京南门忽然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
三名女真猛安各率五百死士,一共一千五百人,乘夜从南门开出,绕过了卢俊义中军大营的外围哨探…
原来这些人是金兀术准备夜袭的人员!
他提前三天派亲兵摸清了中军哨位的轮换时间,选在了换哨间隙的那一炷香里,一千五百骑兵马蹄裹布、人衔枚,从南侧暗影中无声摸进,直扑董超的中军帅帐。
在金兀术看来,董超只要被袭,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给对面造成足够的士气打击!
事实也正如金兀术所想的一般,董超的大军的确没有料到,在如此绝境之下,金兀术居然还有胆量和来一场这样的夜袭,随着第一声开始左翼猛安的率先冲入中军营帐边缘,钉头锤砸翻了两座帐篷,帐中刚睡下的宋军士卒连甲都没穿就被压在布帛下。
紧接着右翼和中路同时杀入,五百人正面直撞帅帐、五百人左翼包抄辎重、五百人右翼斩杀传令兵。
中军一万人的大营瞬间被捅进了一把尖刀,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卒光着脚冲出帐篷,撞上迎面劈来的弯刀,有人连喊都没喊出声就倒了下去。
帅帐帘幕被一刀劈开。
董超从榻上翻身而起时,左翼猛安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三步处。
他的断魂枪靠在榻边,顺势抓着枪杆横抄过去,枪尾撞在钉头锤的锤柄上,借力弹开了第一击。
猛安被震得虎口发麻,暴吼一声第二锤又砸下来,董超已经退出了帅帐,枪尖终于在第三次格挡前立了起来,只见那枪杆一绞一弹,钉头锤脱手飞出去三丈远,董超没有收势,枪尖顺势从猛安护心镜下方刺入后心透出。
猛安的身体挂在枪上被甩出三丈远砸翻了身后三名骑兵。
解决完一个猛安之后,董超看向了中军大营,此时的大营已经彻底乱了。
士卒们从营帐中涌出来时根本分不清方向,金军的死士在混乱中四处冲杀,每一刻都有宋军中箭倒地。
卢俊义从东侧的中军本阵策马赶来时,整个帅帐区域已经成了一片混战场。
而就在这时,右翼的猛安手持厚背砍刀从侧面盯上了董超,持刀劈来,董超侧身避开刀刃,左手枪杆一压一弹击中战马前腿,马跪人翻,猛安被甩下来,董超的枪尖追着他的后心钉入泥土。
第三个猛安虽然看到了前两人都死在了董超的手里,但是他并没有畏惧,因为他是死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董超!
于是他手持长枪朝着董超而来,董超自然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人,翻身上马之后,手持断魂枪朝着后者而去!
长枪对长枪,两人眼中都是对胜利的渴望,但是注定有一人必须倒在枪下,随着长枪穿过,董超微不可察的侧身避开了枪尖,而那猛安则是被一枪刺穿脖颈!
战马惨嘶倒地,猛安也是从马背上跌落,死的不能再死!
三猛安全部被董超阵斩,一千五百死士见主将全灭,士气瞬间崩盘,但是身为死士的他们依旧在奋力而战!
卢俊义的中军终于从混乱中稳住阵脚,士卒们赤着脚提着刀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燕青从火光中冲出,短刀连劈三名金兵。
李懹光着上身没穿甲,拎着一柄从地上捡的长矛接连捅翻五人,浑身是血。
吕方从乱军中找到自己的马,翻身上去连杀七人。
一千五百人的金国士卒全部战死,无一生还,诠释了什么叫做死士!
黎明时分,中军大营的火终于被扑灭。
董超站在帅帐前的空地上,断魂枪拄在手中,枪尖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他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两百多具尸体,如果说今晚谁杀的最多,那董超绝对是第一。
卢俊义作为中军的将领,策马过来翻身下马:“王爷,受伤了?”
“皮肉伤。”董超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染透了半截“损失多少?”
卢俊义面色沉了一下:“营帐烧了三分之一,传令兵死了八个,辎重损失了两成。士卒伤亡……约七百人。”
董超沉默了一瞬,但是很快调整了情绪,他是三军主帅,此刻决不能流露出任何气馁的神情:“传令全军,中军大营不退。今日休整一日,明日攻城。告诉士卒们,金兀术的最后一张牌已经用完了,接下来就是看看谁更勇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