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啊……”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平静、淡然,好似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却比以往每一次的暴怒都让人恐惧!
私人医生手腕颤抖,手中镊子骤然坠落。
他恐慌地否定:“不、裴少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烬野垂眼睨视已经恐惧到跪下的医师,极其冷静地将手腕上掀起的依旧整理好。
将那让医师恨不得戳下双眼的疤痕遮住。
医师颤抖着,看着裴烬野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
手腕上方,似有似无地暴露出让人心惊胆战的疤痕。
那疤痕……
他作为医生再熟悉不过。
纵向的,密集的,就一个边角便触目惊心的
——割腕自杀的疤痕。
……
裴烬野,裴氏的继承人。
从出生起,就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
竟然……割腕自杀过!
医师可以想到,这个消息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裴氏集团不像其他两家,它稳定太久了,经不起这样的动荡。
而且……
看裴烬野手腕上那密密麻麻的缝合疤痕,说明他不止自杀一次。
而是多次。
多次自杀……
医师脸色苍白,冷汗已然将他后背?湿。
这时,裴烬野活动自己的手腕淡然地开口了:
“出去吧。”
医师一喜,以为放过他了。
接着裴烬野的下一句话让他身子一僵,如坠冰窖。
“去找沈砚辞递辞呈,来裴氏,不然——”
裴烬野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满了凉薄的冷:
“你知道裴氏的手段。”
“你,和你的家人……”
少年轻飘飘的嗓音落到医师的耳中:
“好好考虑吧。”
……
半响,寂静的包厢中响起一道颤抖的声音:
“谢谢裴少……”
……
医师走后,裴烬野一个人在沙发上躺了许久。
躺到下方盛宴热闹的喧嚣被寂静掩盖,夜幕中闪烁的星辰被大雨淹没……
看着那耀眼的金色在夜幕中消失,裴烬野倏地抬手。
纽扣解开的松垮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那让医师战战兢兢的伤疤。
明明又已经愈合很久了,但此刻,却依旧隐隐作痛。
好似钝刀一般,慢吞吞地在手腕上磨……
裴烬野听着窗外的雨声,黑眸幽深地看着手腕上交错的疤痕。
裴氏的医生曾告诉过他:
[割腕自杀失败的人,如果割得深了,伤到了神经。
那么以后的每一个阴雨天,那只手都会疼到他后悔。]
疼到后悔吗?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手腕确实隐隐作痛……
但,
却不会让他后悔。
裴烬野掀起眼帘,视线穿过雨幕,看向天际。
好似能透过黑色的云层,看到那闪耀的星辰。
这痛,是为了提醒自己。
他还活着。
活在真实的世界,而不是那被机械念叨的虚幻人生剧本中。
所以,医生错了。
他不是在自杀。
他是在自救。
……
黑暗的石室,机械的人声,刻画人心的守则……
裴烬野感受着手腕的钝痛,脑海中浮现出楚洵在盛宴门口的那一幕。
众目睽睽,昭告天下。
不仅颠覆了贵族圈层默认的规则,还以一个极其挑衅的态度,反抗了他的父亲。
反抗……
裴烬野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若不是包厢过于安静,这声笑几乎就要在呼吸间被忽略过去。
裴烬野看着手上的交错的疤痕,眸色漆黑,好似无尽深渊。
他想:
如果是楚洵,会怎么冲破石室的黑暗呢?
会像流星划过云层,狠狠地刺破所有人的眼吗?
一定会吧。
就如今晚,盛宴之中。
那抹璀璨的金色,一定让那些人都大跌眼镜。
……
同一时间,宴会当场。
原本热闹的盛宴在一个人出现后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人。
疑惑的、震惊的、不解的、嘲讽的、轻蔑的……
“小砚,你父亲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
女士身着华装,眼里满是天真与惊喜。
她话是对着沈砚辞说的,但脚步却直直地朝着沈氏总裁沈知行而去!
沈砚辞在这女士出现的瞬间先是震惊,接着眉头皱了起来。
看着她完全忽略自己,朝着父亲而去,他的面色又变得极其难看。
这时,沈砚辞想到了什么,目光骤然看向人群中的楚洵。
对方牵着身边的人,感受到视线后毫不畏惧地抬眸对上。
然后勾唇,无声地问他:
这份大礼,学长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