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辆宝马x5稳稳停在停车处,宋怀瓷推门下车,特意绕到另一侧为蓝宣卿拉开车门。
沈渚清跟着下了车,说道:“那老大,你们去吧,我去附近觅食,等你们要走了就给我发消息说一声就行。”
宋怀瓷牵着蓝宣卿的手,闻言看向沈渚清。
沈渚清被他看得不自然,只能硬着头皮跟宋怀瓷对视,心里暗暗祈求对方不要看出什么。
随即,宋怀瓷的声音打破沈渚清的祈求:“你与阿崎生分了?为什么?”
照他对沈渚清的了解以及近期沈渚清对何崎的上心程度,不该不知道今日相聚一事。
分明前天沈渚清还同他分享了跟何崎在外面玩的照片,今天居然没有死皮赖脸央着他、跟着他,反倒主动请缨要去别的地方吃饭,跟要躲着谁似的。
怎么想都很蹊跷。
沈渚清默了默。
终究还是没有逃掉。
迎着蓝宣卿好奇的目光,沈渚清向宋怀瓷坦诚道:“因为我惹他不高兴了,事情没解决,我出现在那里多少会有点碍他的眼吧。”
其实,他还是很在意何崎当场逃走的行为。
再怎么说也很难不在意吧。
让他剩下的大半天过得格外煎熬,想发消息调解,又怕对方膈应抗拒,想去找他,又怕登门拜访显得冒昧,有失分寸。
过去了一天,沈渚清没敢主动发消息给何崎,何崎那边也没有一点动静,他仿佛都已经预见两人走到尽头的恋爱。
他想开口让宋怀瓷带上他,至少能当面见到何崎,找个机会,希望何崎能跟他分享心中所想,说清楚对他做法的看待与喜恶,最最少也能让自己“死”得明白点。
但又担心何崎会不自在,会难堪,会对他的不识好歹感到厌恶。
纠结了一路,沈渚清还是选择自己过后再找个机会尝试把何崎约出来。
结果话刚说出口就被宋怀瓷看穿了。
听出沈渚清话里的遮掩,宋怀瓷看破不说破,牵着蓝宣卿转身往餐厅走,说道:“跟上,不多你一口吃的。”
沈渚清又喜又忧,在原地几番踌躇,见宋怀瓷脚步并无停留放缓,都快走进餐厅了,沈渚清连忙锁了车,小跑跟上宋怀瓷:“谢谢老大。”
宋怀瓷瞥了一眼跟上来的人,说道:“阿崎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休要误解于他。”
沈渚清立刻解释道:“我没有这么想。”
宋怀瓷不欲过多插手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他已经提供了一个机会与空间,若沈渚清还不能把握住,那何崎之后的选择与想法他同样不会插手干涉。
蓝宣卿跟接待的服务生报了包厢号和舒沐语预留的手机尾号,由对方领着他们前往604包厢。
推开门,沈渚清看见坐在里头翻看菜单的舒沐语,心中翻起惊浪,扭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对他的诧异视而不见,走进包厢唤道:“舒兄。”
舒沐语早在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见是宋怀瓷一行人,他起身迎上前,示意服务生下去,对宋怀瓷说道:“你可真能折腾,身体才刚好就跑到b市,现在又再转回来,终究还是年轻啊。”
宋怀瓷笑道:“叫舒兄为我挂心了。”
宋怀瓷这副仗着自己年轻就不以为然的样子让舒沐语无奈地摇摇头,看了看旁边的蓝宣卿,上下打量一番,莞尔道:“蓝秘书的状态看着好多了,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提倡年轻人熬夜了。”
蓝宣卿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听见舒沐语爱屋及乌般的关心,蓝宣卿说道:“谢谢舒副董,我会的。”
我状态好多了吗?难道我之前状态很差?
虽然先前确实熬了几天夜,但应该不至于状态差到我自己都没发现吧?
而且怎么没听哥提醒过我?
宋怀瓷循声看向蓝宣卿。
确实,状态比当时在医院公司派出所三边跑的状态好多了。
或许是得益于这两天回去b市卫清彧的照顾,不用熬夜奔波,不用操心烦恼,每天按时睡觉,准点吃饭,饭菜还格外丰盛美味,让人胃口大开,蓝宣卿有一次还吃了三碗饭。
没事的时候就拉着他在客厅看电视,陪蓝家父母说说话,或者两个人躲在房间里吃零食,依偎在一起。
惬意的日子让蓝宣卿状态迅速提升,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都好多了。
看来应该时常叮嘱蓝宣卿回家一趟,若一月能有一次的话,当作短期休养也不错。
倘若他心疼路费,那往返由自己来出就是了。
随即,舒沐语看向安静的沈渚清。
这个金发男生自己有见过几次,那次小温在医院时他就跟着,上次怀瓷在医院他在床边陪护。
听说…之前楚沁生日宴上,怀瓷身边除了蓝秘书外还跟着一个金发男生,看来应该也是他。
宋怀瓷注意到舒沐语的目光,主动介绍道:“他叫沈渚清,子美诗中有言,‘渚清沙白鸟飞回’,便是此二字。”
舒沐语称赞道:“很干净的名字。”
宋怀瓷欣然道:“正是,人如其名。”
沈渚清听出宋怀瓷语气里的夸赞与炫耀,脊背忍不住跟着挺直,下巴抬起来,唇尾抑不住地浅扬,那副神气臭屁的样子让蓝宣卿不忍直视。
脸上飘飘然的得意和窃喜亦叫舒沐语暗笑。
这个样子像极了上学时被老师单拎出来表扬的小孩,昂首挺胸地站在讲台上,难以掩饰心中的骄傲。
宋怀瓷倒是习惯般轻笑,说道:“他两次潜入何家,皆顺利达成目的全身而退,连何玟也不曾察觉,计划里多处调查都有他的功劳,可谓心腹。”
舒沐语有些惊讶。
居然大胆到两次潜入何家,还能做到没被何玟发现端倪,全身而退。
连李明郝都没有想过往何玟身边、往何家内部塞人,只敢主动接近本就身在何家的姜婉梅,宋怀瓷居然敢两次派这个沈渚清往何家去。
是怎么做到的?
以什么身份?以什么形式?以什么方法?
随后,舒沐语像想到什么,对沈渚清问道:“那封举荐信是你的手笔?”
沈渚清很快明白舒沐语指的是什么,看向宋怀瓷,对方点过头他才简短应道:“是。”
面对舒沐语这种能为了计划目标多年潜伏隐忍的人,沈渚清不敢说太多,以免说多错多,给宋怀瓷或者给自己带来麻烦。
舒沐语哪会看不出沈渚清的警备与提防。
在他看来,这是好事。
至少是一种忠诚的表现,对宋怀瓷来说,有这么一个能干的现代人在身边,首先就能替他解决不少困难或不擅长,其次还能凭着足够的忠诚为他隐瞒很多秘密。
那次宋怀瓷单独赴约跟自己见面,没有带上他的理由想来就跟没有带上蓝宣卿是一样的。
难怪是心腹,难怪宋怀瓷如此信任。
舒沐语想到上次医院里那个关心则乱的粉发少年,不由问道:“那个粉发少年也是?”
宋怀瓷点头:“他与另一位皆在别处替我办事,今日不曾跟随在旁。”
舒沐语了然:“还真是人才济济。”
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推开,熟悉的三人联袂而来。
楚沁还在跟何崎聊得热火朝天呢,一扭头,看到宋怀瓷身边的沈渚清时,表情当场变了。
啧,她就知道这小子也会来。
也对,这可是他能不费吹灰之力、不主动开口就见到阿崎的机会,可不是会来吗?
何崎同样看到沈渚清,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尴尬重新在心底爬升。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好决定就不会再尴尬了,也做好了会在这里见到沈渚清的准备,结果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尴尬啊!
怎么大家这个时候都不说话了!
好尴尬!好想离开啊!
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本来见到他也是打算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但没想到一见面就是沉默啊喂!
坏了,我又想到昨天餐厅的不告而别了……
真的要一直站在门口吗?!好尴尬!!
这时,何崎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
何崎转头,何镜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侧前方,正一脸提防地盯着沈渚清,似乎是怕对方来者不善。
沈渚清看见何镜白主动牵着何崎的手,羞惭与愧疚当即转为一坛被打翻的醋,酿得沈渚清心里全是酸溜溜的醋味。
何崎居然也任由他牵着,没有任何反抗和不适应,完全没有当初面对自己接触时那么的大反应。
兄弟就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牵手吗?
这家伙要牵也应该去牵何崎旁边的楚沁,牵着何崎干什么?!
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何镜白上次不是还别别扭扭的吗?现在就这么坦荡荡了??
何镜白对沈渚清充满敌意的眼神,心中一凛。
这个人果然不怀好意。
自己怕不是被他那次游乐园的表象骗了,居然觉得何崎跟着这种人会开心就好了。
就像楚沁说的,何崎面对感情实在是太单纯,太好说话,太容易被三言两语带进「坑」里蒙骗,最后还在傻呵呵地帮对方说话。
他要护好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落到人财两空的境地。
蓝宣卿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渚清醋到脸色发黑的样子,差点就忍不住一边笑一边鼓掌了。
你也有今天啊沈渚清。
舒沐语察觉出气氛似乎不是很好,与宋怀瓷对视一眼,对方只是笑笑,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好处理的事。
但……
这彼此僵持的气氛……真的没关系?
他挥手示意懵圈的服务生离开,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各位特意赶来赴约,不如先请入座。”
还站在门口的三人这才注意到包厢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看见那人是舒沐语,何镜白惊得脱口而出:“舒副董?”
有了关键词,何崎也立刻在记忆里找到这张眼熟的脸:“舒沐语?!”
楚沁震惊道:“谁?!他是舒沐语?!”
舒沐语温和一笑,说道:“三位的语气就好像见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舒某愧不敢当,不过,能在三位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我感到荣幸之至。”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对桌前那些空的座位请手。
宋怀瓷表以响应,走向舒沐语旁边的位置,蓝宣卿紧随其后。
楚沁迅速扫了一圈座位。
不多不少,正好七把椅子。
她又看向宋怀瓷,还是选择相信对方,率先迈入包厢,说道:“好大的阵仗,真是把我吓了一跳,这是……庆功宴?还是鸿门宴呢?”
她虽然知道宋怀瓷拉拢了舒沐语,但对方的突然出现还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又或者该说,她根本没有想过舒沐语会见他们。
按照对方当前的身份和对外的立场,怎么说都不该是这个攒局的人。
就算那个提议的人不是他,他也不应该来见他们。
难道他就没想过会因此暴露吗?
还是说他有足够的自信,自信到觉得李明郝不会怀疑他,自信到觉得何玟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他的踪迹,自信到觉得能甩掉那些盯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种“大人物”带来的麻烦可不是他们这些“臭皮匠”能应对的。
何崎跟在楚沁身边,对于不认识的外人,他再次竖起那层刻薄:“舒副董还真是财大气粗,是连刚才那个服务生都收买了?还是说进到自己家,心都变大了。”
这个品牌的总司一直有对外抛股,连锁加盟的也多,他就说怀辞哥怎么会无缘无故选在这个餐厅。
落后一步带上门的何镜白听见何崎这话不由低声提醒道:“不要这么说话。”
他接受过舒沐语的温柔,不愿对方被不了解的人误会排斥。
舒沐语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两人朝气有趣,说道:“在自己的家里才能畅所欲言,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因为「家里人」会保护你,就算只是为了利益,他们也会配合你。”
只是,不知道这种直来直往的意气性子在习惯虚与委蛇的商圈里会不会遭受排挤暗议。
“倒是两位从前好像不曾有过来往交集,现在看起来却又像一对旧友。”
他有听说过何崎和楚沁的“名号”。
一个片面毒舌,吠影吠声,是个「好糊弄的低品味」;一个常出绮语,夹枪带棒,是个「不吐不快的低情商」。
现在两人凑在了一起,关系或交往看起来不浅,这组合还真是新鲜。
楚沁选了个位置,带着何镜白坐在自己旁边,说道:“人总是会变的,舒副董不也一样?”
舒沐语闻言轻笑,不置可否道:“先坐吧,大家要是都这样围着桌子站着说话似乎有些奇怪。”
楚沁完全捉摸不透这个舒沐语。
他到底要干嘛?说话古里古怪的,跟个笑面虎一样。
是友?还是只是宋总的友?
虽然说你的朋友也可以是我的朋友,但你这位朋友的“降临”会不会太突然了啊!
我先前可是一直把他当从犯的存在!现在突然这么自然从容地出现,我真的很难接受啊!
宋总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透个风啊!至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