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提示音，是舒沐语那边传来回讯。
「18:20」
随之而来的是一则餐厅定位。
蓝宣卿心道：合着这两人是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呢？
这就心照不宣上了。
宋怀瓷回了声好，转而点开「三个臭皮匠」群聊，将餐厅地址发在群里，打字道：「@崎 @Sheep沁 @何镜白 明晚18:20诚邀三位604叙谈。」
604？
他不记得刚刚舒沐语提过包厢号啊？
蓝宣卿不由问道：“哥，为什么是604？”
宋怀瓷神秘扬笑，答非所问般说道：“我初来时并不知道此地时辰如何，也看不懂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昼无日晷，夜无漏刻，只得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不知时辰更报，实在难熬。”
蓝宣卿大脑里立刻想起宋怀辞办公室里那个时钟，思路豁然开朗。
604不正是时钟上18:20时针跟分针所指的位置么？
至于中间那个零，怕不是比号的替代位。
这两人也太谨慎了吧，生怕别人从他们在聊天内容里看出什么是吧。
蓝宣卿问道：“哥还要叫上他们？”
宋怀瓷并不觉得那种问题会难倒蓝宣卿，悠悠道：“难得齐聚，是个好机会。”
主要人物大集合，难道是舒沐语的主意？
看着何崎迅速在群里做出响应，蓝宣卿问道：“哥不告诉他们舒沐语也会去吗？”
宋怀瓷笑了笑，说道：“算是……惊喜吧，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很喜欢惊喜。”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
他发现宋怀瓷真的学坏了。
虽然之前也邪恶，但不知道是不是跟沈渚清他们混久了，现在越发邪恶了。
宋怀瓷笑得无害，拍拍蓝宣卿腰后，说道：“下来，一起去帮忙。”
蓝宣卿老实站起身，跟宋怀瓷一起走出卧室。
厨房里的卫清彧还在说呢：“蕴哥，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打完球肯定出一身汗了。”
蓝知蕴站在灶前，说道：“没事，帮你忙完我再去洗，不然洗完还是一股油烟味。”
卫清彧端着花螺站在后头，闻言颇为遗憾地说道：“本来我才是大厨的，既然蕴哥又争又抢，那本大厨只能把这片天地让给你发挥了。”
蓝知蕴从她手里接过花螺，倒进锅里，跟爆香的蒜末辣椒洋葱一起翻炒，配合道：“感谢卫大厨给我表现的机会。”
卫清彧洋洋自得时，另外两颗脑袋探进厨房观望。
蓝宣卿道：“我们来帮忙了，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
卫清彧没想到蓝宣卿是一个人走的两个人回的，说道：“不用，这里有蕴哥就够了，你们去房间待着就行了。”
宋怀瓷走进厨房说道：“怎好只让二位操劳。”
卫清彧看着宋怀瓷，联想到蓝宣卿那些话，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怀瓷，忙道：“没事没事，你们小的去玩吧，平时上班就够辛苦的了，难得回来就好好休息，别进来跟我们忙活了。”
宋怀瓷眨了眨眼，不明白卫清彧突如其来的客套所为何意，被她拉着手臂半推出厨房，微笑但迷茫地看向蓝宣卿。
蓝宣卿立刻就Get到卫清彧的不知所措，开口为对方解围：“哥，我们去客厅吧。”
宋怀瓷看向卫清彧，对方十分赞同地附和道：“去吧去吧，很快就能吃饭了。”
尽管心中升起莫名，但卫清彧神情好像格外不自然，宋怀瓷只好跟着蓝宣卿走向客厅。
看着宋怀瓷和蓝宣卿在客厅落座，卫清彧这才猛松一口气，将目光收回。
蓝知蕴说道：“你表现得太明显了，他不像是个需要别人同情或额外照顾的人。
就跟在对一个盲人重复说着你已经瞎了一样，反倒是在对方伤口上撒盐，容易让人多想。”
卫清彧叹息道：“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就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他已经没了父母，到家里来应该多照顾一下。
虽然之前有听小宣提过一两嘴，但真正了解到大概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就像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已经截肢的人，或许对方已经习惯了靠着轮椅行动的日子，已经接受了自己失去双腿的事实，但还是忍不住想对其多散发一点善意，想多帮助对方一点、多照顾对方一点。
这个时代不会做饭的年轻人有很多，有一些是因为家庭的宠爱，不愿意孩子接触灶火热油；害怕孩子吃苦受伤；担心孩子生活质量差便多有照顾。
还有一些是因为自身原因，或是手艺欠佳；或是畏惧迸溅的油花；或是因为第一次失败带来的打击太大等等。
但对于宋怀瓷这种因为父母死了，也许常年颠沛流离在外才不会做饭的厨房杀手，卫清彧生平从未接触过，一时间了解到明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相处。
蓝知蕴看了一眼苦恼的爱侣，说道：“没事，你该这么想：「至少他现在是幸福的」。
因为他身边有小宣、有朋友、有那个关心他的叔叔和姐姐，虽然之前过得辛苦了点，但现在来到这边一切都在变好，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他应该被照顾了。
因为这样的话他就跟我们是平等的，不会因为比我们少了点幸福就畏畏缩缩，需要别人去可怜他同情他。
我们应该为他如今感到开心，而不是觉得他会重蹈覆辙之前的悲剧，然后擅自替他觉得可惜难过。”
卫清彧觉得有道理。
早早就失去关爱还有幸福的孩子来到他们这个世界后反而多了一些愿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比起之前那种需要依靠自己一个人咬牙往前走的处境，现在拥有了爱的人、拥有了好朋友、拥有了堪比亲人的长辈。
不再孤独，不再阴郁，不再低落。
至少会有人在身边为他驱散阴霾和孤零，这是好事。
她看向客厅倚坐在一起看电视的宋怀瓷蓝宣卿，心底那些怜惜逐渐平复。
至少，卫清彧了解自己的孩子，了解蓝宣卿的性格，了解他每段感情的重视。
有他在宋怀瓷身边，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该觉得对方是伶仃一人。
至少此刻他们有彼此。
另一边，何崎收到宋怀瓷聚餐的消息，问道：“怀辞哥明天回来吗？”
沈渚清将服务生端上来的果汁推给何崎，说道：“嗯，好像是明晚十七点四十左右到，我会去高铁站接他们。”
何崎好奇问道：“那你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沈渚清摇摇头：“不确定，老大没跟我说，我到时候问一嘴，不带我的话我就在附近找个饭店吃喽，我不挑。”
宋怀瓷要是没做主的话，何崎自然不会强拉上沈渚清，万一是要商谈什么秘密性的要事呢？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餐厅环境，说道：“行，你到时候看着办吧。”
注意到何崎的观察打量，沈渚清忐忑问道：“怎么样？”
何崎看向他：“嗯？”
沈渚清紧张地攥起手，又问道：“这个餐厅……你感觉怎么样？”
何崎再度抬头环视餐厅内的装修风格，说道：“墨西哥味倒是挺浓的，音乐也有点品味，就是不知道餐品的味道怎么样。”
沈渚清稍松了一口气。
昨天的失败让沈渚清连夜查了好几篇攻略，总算拟定了今天中午和晚上的出行餐厅。
他绝对不会失败两次！
唯有一点比较担心。
就是不知道自己选的餐厅会不会并不符合何崎的口味。
因为何崎带他吃过几次西餐，虽然在沈渚清看来味道都差不多，可能在酱料和调味上有所不同吧，总之他没吃出来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何崎却说那几家是他吃过相对不错的，带朋友吃饭的话会首选这几家作为优先参考。
面对这种见惯了世面，或许挑剔、或许能够品出不同风味的“美食家”，沈渚清十分担心自己的精心选择会再次给约会带来不好的体验。
只希望做饭的厨师能给力点，别再让他搞砸出囧了。
何崎看向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渚清，觉得两人就这样干坐着等餐不说话有点尴尬，便主动找了个话题：“这是你找的还是别人推荐的？”
沈渚清啊地一声抬起头，对上何崎投来的视线，短暂神游天外的大脑重新恢复连接，说道：“我、我找的，在网上看攻略推荐，还有刷外卖软件的餐厅团购。”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又连忙找补道：“但是这家餐厅我不是在团购上面订的，我是找了攻略，晚上过来看过环境，真的觉得还不错才选定这家的。”
何崎惊讶道：“你昨晚还特意过来看啊？”
他记得昨晚自己跟沈渚清分开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要是回到家再查看过了攻略再出来的话，那不得十点了？！
不待沈渚清点头，何崎话锋一转，又道：“不对，你那话什么意思啊？我又没说团购不好，有些东西能便宜为什么还要多出这个冤枉钱啊？干嘛把我说得很势利一样。”
沈渚清没想到自己的解释反而惹来何崎的误会，连忙说道：“不是，我没有说你势利的意思，我是怕你以为我出来跟你约会吃饭还要看团购，斤斤计较那点优惠后的钱，觉得我不重视你。”
何崎很不理解：“我看起来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沈渚清本不想越描越黑，怎奈这个时候嘴皮子开始不争气了，支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心里暗骂自己嘴笨，解释的话在脑子里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何崎探究不解的目光下只得打起直球：“我怕你觉得我不上心，因为昨天本来就堵了车，导致那个餐厅去不了，还让你不舒服，给你的体验或者感觉就不是很好，所以我今天就想做得好一点。
然后…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昨天已经做得很差了，今天还要这么抠门，这么吝啬，觉得平常你给我花的钱都没有用过什么优惠，是多少就多少，愿意为我花这个钱，但是到了跟我出门就……
而且，我觉得你估计也没怎么用过团购吧，因为我们接触到的圈子跟层面不一样，你吃的那些餐厅和食材都比我看的这些餐厅高档不少，如果是一分钱一分货的话，那其中带来的落差也太大了。”
沈渚清是闷不吭声的行动派，并不擅长将这些情感投入直白地表达出来，现在不免有些感到羞耻。
金眸落在何崎困惑有所松动的脸上，踌躇着说道：“我怕……你会失望，会对我们这次约会失望。”
何崎听着沈渚清说，等他彻底止了话头才问：“说完了？”
“嗯。”
何崎挑眉，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果汁，开口道：“首先，再早之前，我确实没用过团购这种含带优惠性的东西，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在同个圈子的朋友面前也很掉价。”
沈渚清的心顿时死了一半。
兜兜转转还是压错题了。
“但在我离开何家的那三年里，手头最紧的时候我连吃过两个月的泡面，A市那种最小最挤最简陋的公寓我也住过。
虽然合租能便宜一点，但何玟恶心人的手段不少，我可不敢跟别人合租，如果让我过着那种被人监视的日子，那我还不如直接死掉。”
服务生为他们端上一份牛排，何崎淡然颔首，将牛排推向沈渚清：“你先吃。”
沈渚清意外何崎的举动，担心对方是在跟自己客气，忙说道：“我不饿，你可以先吃。”
以往这个点何崎应该已经吃上午饭了，是因为先前餐厅排队才耽搁到现在。
何崎说道：“我不介意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但我要先说完，以免今后再造成这样的误会。我不喜欢。”
面对何崎解决问题的认真执着，沈渚清一愣，随后点点头：“好。”
何崎继续道：“我之前在乎的那些所谓同个圈子的朋友在我离开何家之后一个个都不吭声了，那个愿意接济我的朋友虽然因为某种原因闹掰了，但我还是挺感谢他的，毕竟给了我个地方歇歇脚，还给了我点资金周转。
按照目前的我来说，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因为我现在有钱，吃穿用度的价格比较中上，就觉得用团购很掉价，称不上身份」的说法，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虽然现在是有点钱了，但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在何玟那里栽了那么多次坑、赔了那么多本金换来的，是我应得的。
有这个能力和机会让自己享受并不是件错事。
你的用心我收到了，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你这份心意就很重要，总好过那种连表面功夫都不爱装一下的，那也太虚伪了。
虽然吧，昨天没去成你想要去的那个什么餐厅，可不代表我就会因此对你产生什么坏印象。
如果我们是昨天第一天认识的，那我会不会觉得你不靠谱还另说，但是毕竟我们已经有过了解，我再怎么说也不会因为那点小事就在心里给你疯狂减分。”
金眸里逐渐浮起的悸动与欢喜平白惹得何崎耳廓一热，脑子里有了片刻空白，唇瓣启合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们今后……还有机会去、去更多地方的。”
搞什么啊？！
干嘛直勾勾盯着我看啊！
真是的，搞得我气势都落了一截。
何崎觉得尴尬羞恼，拿起果汁抿了一口。
“我会争取做得更好的。”
紫眸看过来，沈渚清伸手去牵何崎搭在桌上的手，笑容灿烂，说道：“只求何总千万不要在心里悄悄给我减分，最好是我表现得好就给我加个十分二十分的。”
何崎原本还在关注沈渚清怎么在公共场合就光明正大地拉他的手，正兵荒马乱呢，又被对方的话惹得莞尔。
他优雅地放下杯子，矜持道：“想得美。”
沈渚清低头笑了一声，只觉得说开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调和许多，不如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难怪何崎要那么认真呢，两人相处之间的事果然还是得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然憋着彼此都难受。
“不过……也看你之后表现吧。”
沈渚清注意到何崎通红的耳廓，紫眸还在强装镇定地看着自己，难掩羞赧。
沈渚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受了什么刺激，不受控制地砰砰快跳起来，恨不得顶破胸膛，让沈渚清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会是这么嘈杂，使人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何崎这个人真的太具有吸引力了。
上头的后劲儿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