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号”在七月十日抵达上海,林承志没有停留,直接乘火车回了杭州。
七月二十日清晨,他终于站在澄庐门前。
院子里的两棵银杏树比走时长高了不少,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
腊梅已经过了花期,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把整个院子装点得生机勃勃。
艾丽丝第一个迎出来。
她走到林承志面前,停住,望着他。
丈夫的脸瘦了,黑了,眼窝深陷,眼睛依然明亮。
“回来了?”
林承志笑着点头。
“回来了。”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进院子。
静宜、樱子、安娜、阿米娜都在。
孩子们也在,林和平十一岁了,长高了不少,站在母亲身边。
林彩虹五岁,躲在阿米娜身后,露出半张小脸。
林承志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静宜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回来就好。”
当天晚上,林承志把所有人叫到书房。
艾丽丝、静宜、樱子、安娜、阿米娜,五位妻子围坐在身边,听他把南极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那扇门时,安娜的手微微颤抖。
讲到守护者的声音时,樱子轻轻握住林和平的手。
讲到那个两万年前的警告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艾丽丝最先开口。
“你相信那个声音?”
林承志也不确定的回复。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1906年12月1日,我们在撒哈拉引爆了第一颗原子弹。
那一刻起,人类就有了毁灭自己的能力。
那个声音说,两万年前的文明就是这样毁灭的。
我们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如果是真的——”
林承志没有说下去。
静宜轻轻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选择封住那扇门?”
林承志缓缓开口:“我们还没准备好,人类还没准备好。”
安娜看着他。
“那以后呢?永远不打开?”
林承志摇了摇头。
“不。等我们学会了控制自己,再打开。
我给天佑留了信。
等时机成熟,让他去。”
林天佑坐在执政官官邸的书房里,面前摊着父亲的信。
信很长,足足二十页。
从南极的风浪写到那扇门,从守护者的声音写到两万年前的警告。
最后几行字:
“天佑:
那扇门,我封住了。
不是永远,是等人类准备好。
我不知道这个‘准备好’需要多久。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更久。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那一天来临时,你要亲自去。
因为那是我们的使命。
——父亲”
林天佑读完信,放下。
两年前父亲把执政官的位置交给他时,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后来他发现,他根本没有。
每一次决策,他都会想:如果是父亲,会怎么做?
现在,父亲又给了他一个新的使命,等人类准备好,去打开那扇门。
但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现在起,他要为那一天做准备。
林承志开始了他的着书生涯。
第一本是《大同书》。
他每天早上起来写三个时辰,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再写两个时辰。
有时候写顺手了,一口气写到天黑。
艾丽丝偶尔来送茶,站在他身后看一会儿,然后悄悄退出去。
静宜有时来陪他,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书。
两人各看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笑,又继续。
樱子带着林和平来学中文。
林和平的中文已经很好,但樱子说“还要再学”。
林承志有时放下笔,给林和平讲几句《论语》或《孟子》,孩子听得认真,小脸上满是崇拜。
安娜来得最勤,她对那扇门的事最感兴趣,每次来都问这问那。
林承志把南极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听不够。
阿米娜带着林彩虹来玩。
林彩虹已经五岁,活泼好动,经常跑进书房捣乱。
林承志不生气,反而放下笔陪她玩一会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安宁,像西湖的水。
林承志传来消息:英国议会正式通过决议,以自治领身份加入华夏。
林天佑的电报很长,详细描述了表决过程,四百一十七票赞成,一百二十三票反对,三十七票弃权。
爱德华·格雷爵士在表决后发表演讲,说“这是大英帝国的新生,不是死亡”。
法国还在摇摆,但普恩加莱私下表示,最迟年底,法国也会提出申请。
德国威廉二世态度暧昧,但也没有反对。
东瀛、高丽、安南、暹罗、缅甸,所有东亚成员都发来贺电。
世界,真的变了。
林承志读完电报,久久不语。
艾丽丝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高兴吗?”
林承志想了想回答。
“说不上高兴,只是觉得路还很长。”
艾丽丝看着丈夫。
“什么意思?”
林承志望向窗外。
窗外,西湖的春色正好,桃花开了,柳树绿了,游人如织。
“英国加入了,法国也会加入。
但加入之后呢?英国人会真的把自己当成联邦的一员吗?法国人会甘心吗?
还有德国威廉二世现在不反对,但以后呢?
还有俄国,还在燃烧。
还有美国,还在舔舐伤口。”
林承志转身,看着艾丽丝。
“世界帝国,不是打下来的,是慢慢养出来的。”
艾丽丝握住丈夫的手。
“那就慢慢养,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承志笑了。
“是啊,有的是时间。”
三月十五日,苏菲的忌日。
林承志一个人来到苏菲墓前。
墓前的腊梅已经谢了,有人放了一束新鲜的百合,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也许是静宜,也许是安娜,每年这一天,都有人来。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碑。
“苏菲,那扇门,我找到了。”
风吹过,百合的香味飘过来。
“门后面有一个声音,说两万年前有一个文明,因为滥用核能毁灭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如果是真的,他们留下的警告,也许能救我们。
我把门封住了,等人类准备好,再打开。”
风吹得更大了些,把林承志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苏菲,你说‘我们在未来等你们’。
那个未来,不是光明会的未来,是那个毁灭的文明的未来。
他们在等我们学会控制自己。”
林承志站起了身。
“我会努力的,天佑也会努力的,我们的子孙也会努力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百合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夕阳西下,把整个湖面染成金红色。
林承志回到澄庐时,艾丽丝正在门口等他。
“林,有客人。”
林承志愣了一下。
“谁?”
艾丽丝让开身,露出身后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
那人转过身。
六十多岁,满头白发,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明亮。
林承志愣住了。
“特斯拉先生?您怎么来了?”
特斯拉走过来,把手里的一个盒子递给林承志。
“林,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林承志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门,和南极那扇一模一样。
但背景不是冰,是岩石。
林承志抬起头。
“这是哪里?”
“西藏,喜马拉雅山深处,一支英国探险队失踪的地方。
去年,一支德国探险队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不止南极有门,全世界,至少有十二处。”
林承志的脸色变了。
十二处。
十二扇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两万年前的警告?
还是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