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实验室高窗,在满是公式的黑板上切出倾斜的光带。林晓月站在操作台前,指尖轻触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星图——那是秦振华根据陈默留下的坐标重构的“时间花园”模型。
星图缓缓旋转,三千六百个光点代表三千六百个平行时间线,它们在虚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网络。网络中心,一个开满银色花朵的庭院清晰可见,正是时之影囚禁秦振华女儿的地方。
“坐标确认了。”秦振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在第714号时间线,时区稳定,防卫等级中等。但我们还缺一把钥匙——时间花园被‘永恒绽放’法则保护,任何非授权进入都会被时间循环困住。”
林晓月的手指停在星图某处:“陈默意识碎片里有没有解锁信息?”
“有,但不完整。”秦振华调出一段数据流,那是钢笔中储存的碎片解码结果,“他留下了七层加密的记忆锁,我们只解开了前两层。第三层需要……秦风的时间权限。”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秦风走进来。
他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还是那身校服,还是那张18岁的脸。但林晓月一眼就看出差异: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沧桑,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抽离感。像站在高处俯瞰人间,温和但遥远。
“妈,秦叔叔。”秦风点头示意,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第三层加密的解锁条件是什么?”
秦振华调出解码界面:“需要‘时间守门者·第三位阶’的权限认证。你现在是……”
“第五位阶。”秦风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实验室陷入死寂。
秦振华的眼镜滑到鼻尖,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第五位阶?这不可能!守门者晋升需要时间沉淀,从第三位阶到第五位阶,正常情况需要至少五十年……”
“正常情况不包括融合了41%世界之心碎片,又在‘共鸣之心’崩塌中吸收了父亲最后的时间本源。”秦风走到操作台前,手指轻触控制面板,面板立刻亮起彩虹色的纹路——那是高级权限的标识。
他看向母亲,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熟悉的温度:“代价是有的,妈。但现在不能说。”
林晓月的心沉下去。她想起陈默最后的警告:“小心代价。”想起未来秦风胸口的机械结构。想起秦振华欲言又止的隐瞒。
“小风……”
“先解锁第三层。”秦风打断她,声音温柔但坚定,“救出秦叔叔的女儿,拿到时之影在时间花园的实验数据,我们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彩虹色的光纹随之流淌,构成一个立体的时钟徽章。徽章印入解码界面,第三层加密应声而开。
屏幕上涌出海量信息——不只是时间花园的地图和防卫布置,还有时之影过去三百年的研究记录、不同时间线的实验报告、以及……一份标注着“代价清单”的加密文档。
文档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打开。
秦风看了一眼,平静地说:“第四位阶权限。还差一级。”
“小风,够了。”林晓月按住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得不似活人,“我们先救出那个孩子,然后……停下来。你需要休息,需要适应这些变化。”
秦风反握住母亲的手,他的掌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妈,停不下来了。从我选择吸收父亲本源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他的瞳孔中,金银双色的光芒缓缓旋转,像两个微型的银河。
第二天是周一,学校照常上课。
林晓月坐在教室里,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黑板上。她看着前排秦风的后脑勺,看着他偶尔转笔的手指,看着他与陈默低声讨论数学题时的侧脸——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她害怕。
课间,苏晴凑过来,压低声音:“晓月,你弟弟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怎么了?”
“昨天我去问他物理题,他看了一眼就说出了三种解法,还现场推导了一个新公式。”苏晴的表情介于崇拜和恐惧之间,“那公式我在大学教材里都没见过。而且他说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真的发光,彩虹色的。”
林晓月心中一紧:“可能他最近在看课外书。”
“不是书的问题。”苏晴摇头,“是气质。他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变了。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二十岁,不,是变成了另一种人。”
她顿了顿,犹豫着说:“陈默也注意到了。他说秦风解题时用的符号系统,是某个失传的古文明时间数学。陈默查遍了资料,只在几本冷门古籍里找到类似记载。”
林晓月顺着苏晴的目光看去。教室后排,陈默正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与秦风讨论着什么。两人头凑得很近,笔记本上写满了复杂的方程和图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秦风说话时偶尔抬手,指尖会带起微弱的彩虹色光晕,像粉尘一样悬浮在空中,几秒后才消散。
那是时间粒子外泄的迹象。
林晓月想起秦振华私下告诉她的警告:“时间守门者晋升过快会导致身体与时间法则不完全同步,就像容器装不下太多水,会从缝隙里溢出来。外泄的时间粒子会影响周围的人——加速衰老、记忆错乱、甚至被卷入小型时间循环。”
她猛地站起身,走向后排。
“秦风,出来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秦风抬起头,眼神清明:“怎么了,妈?”
“出来。”林晓月重复。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空气中飞舞着尘埃。
林晓月盯着儿子:“你在用时间能力帮助陈默?”
“只是讨论学术问题。”秦风平静地回答。
“我看到光粒子了。”林晓月说,“秦叔叔说过,这很危险。对你危险,对陈默更危险——他现在是普通人,承受不了时间辐射。”
秦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妈,陈默不是普通人。他体内有时之影植入的‘观测者印记’,那是高级时间权限的标志。只是因为记忆被封印,他无法主动使用。”
他抬手,指尖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银色符文——沙漏形状,周围环绕着齿轮:“这是时之影的烙印。我在陈默的潜意识深处发现了它。印记让他免疫低级别的时间影响,同时……也在监视他的一切。”
林晓月感到后背发凉:“时之影还在监视我们?”
“一直都有。”秦风收回符文,“但没关系。晋升到第五位阶后,我能看到这些印记,也能屏蔽它们的传输。陈默现在是安全的,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其他时间线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楼梯间的窗户。窗玻璃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但倒影中,秦风的身影旁边,隐约还有另一个模糊的影子。
“妈,”他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世界……有点拥挤?”
那天晚上,林晓月在厨房做饭时,第一次看到了“重影”。
她正切着土豆,刀锋落下,土豆被切成两半——但在刀锋触碰到案板的瞬间,她看到了两个画面叠加:
一个是正常的厨房,她穿着围裙切菜。
另一个是……另一个厨房。更老旧,墙壁有裂缝,冰箱是过时的款式。那个厨房里也有一个“她”,同样在切土豆,但动作更快,表情更疲惫,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两个画面重叠了0.3秒,然后消散。
林晓月握着刀,愣在原地。
“妈?”秦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儿子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严肃。
“你也看到了?”秦风问。
林晓月点头:“那是……什么?”
“时间线重叠。”秦风走进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彩虹色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型,“想象无数条平行的时间线,像琴弦一样并排排列。正常情况下它们互不干扰,但当某个时间线发生剧烈波动——比如守门者晋升,或者大型时间装置启动——周围的‘琴弦’会共振,产生短暂的重叠。”
他指向案板上的土豆:“刚才你看到的是第219号时间线的画面。在那个时间线里,你也是45岁,也是单亲妈妈,但没有重生。你独自把秦风养大,他现在是个程序员,上周刚结婚。”
林晓月感到一阵眩晕:“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晋升后,能‘听到’平行时间线的声音。”秦风的眼神复杂,“像收音机调频,可以切换到不同频道。第219号时间线的‘我’,昨天刚和妻子吵了一架,因为度蜜月的地点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个时间线的你……很累。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颈椎不好,半夜会疼醒。但‘我’很少回家,总觉得妈妈唠叨,不理解年轻人的压力。”
林晓月靠着灶台,深呼吸。
“这种事会经常发生吗?”
“会越来越频繁。”秦风说,“时间线重叠就像传染病,一旦开始就会扩散。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最终所有平行时间线都会搅在一起,现实结构会崩溃。”
“怎么阻止?”
秦风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找到源头,修复破损的时间壁垒。但在这之前……”
他抬手,彩虹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膜覆盖了整个厨房。薄膜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
“我先建立一层隔离屏障,至少能保证家里的时间稳定。”秦风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很消耗力量,我撑不了太久。”
林晓月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旋转的金银光芒,看着他指尖流淌的时间法则。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她伸手够不到了。
深夜,秦振华的加密通讯再次接入。
全息投影里,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袋深重,头发凌乱,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林晓月,你必须让秦风停止使用时间能力。”他开门见山,声音嘶哑,“我分析了时间花园的数据,发现了可怕的东西。”
他调出一张图表,图表上是复杂的波形分析。
“时之影在过去三百年里,一直在做‘时间线融合实验’。”秦振华指着波形,“他把不同的平行时间线强行缝合在一起,观察融合后的稳定性。大多数实验都失败了,时间线在融合后崩溃,里面的所有生命瞬间湮灭。”
图表切换到另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失败记录编号。
“但最近五次实验成功了。”秦振华的声音在颤抖,“他把五条高度相似的时间线融合成一条‘主线’,其他四条变成‘支线’,像树枝一样依附在主线上。主线的时间流速正常,支线则时快时慢,像坏掉的时钟。”
他放大其中一个成功案例的细节:“这个实验里,主线的时间线编号是714——就是囚禁我女儿的那条。四条支线的编号分别是219、308、522、699。”
林晓月的心跳停了半拍:“219……我今天看到了219号时间线的重影。”
“那就对了。”秦振华苦笑,“秦风晋升引发的波动,正在激活这些支线。一旦支线完全激活,它们会像磁铁一样吸引其他时间线,最终把所有平行世界都拖入融合漩涡。”
他调出最后一个画面——那是一段监控录像,来自时间花园的某个角落。
录像里,一个穿着银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蹲在花丛中,正在给一朵花浇水。女孩大概七八岁,眉眼间有秦振华的影子,但表情空洞,眼神呆滞。
“这是我女儿,秦小雨。”秦振华的声音哽咽,“她被囚禁了四十五年,但身体一直维持在八岁,因为时之影冻结了她的时间。而她所在的花园……正是所有支线的交汇点。”
录像中,小雨突然抬起头,看向监控镜头。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沙粒。
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却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嗓音——时之影的嗓音:
**“告诉秦风,游戏开始了。”**
**“想要拯救所有时间线,就来花园见我。”**
**“带上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另一个自己’。”**
录像结束。
秦振华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眶:“‘另一个自己’……时之影是什么意思?”
林晓月想到了楼梯间窗户上的重影。
想到了秦风说的“拥挤的世界”。
想到了那些从时间缝隙里渗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倒影。
她突然明白了。
通讯结束后,林晓月独自坐在客厅里。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她起身,走进洗手间,打开灯。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45岁的灵魂,18岁的容颜,眼中是穿越了两个时代的疲惫。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
她的倒影没有动,但倒影的身后,洗手间的背景开始扭曲、重组。老旧瓷砖变成了大理石,塑料置物架变成了红木柜,甚至镜子本身的边框也从塑料变成了雕刻着时间纹路的银质。
背景变化完成后,倒影终于动了。
镜子里的“她”转过身,看向镜子外的林晓月。
那不是她的倒影。
那是一个陌生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但那张脸……和林晓月有七分相似。
“你好,林晓月。”镜子里的女人开口,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奇特的回音,“我是林晓月·阿尔法,来自第308号时间线。在你的时间线里,我应该是……你的另一种可能。”
林晓月后退一步,背抵在门上。
“别怕。”镜子里的女人微笑,“我只是一个投影,通过时间裂缝与你通讯。我来是为了提醒你——秦风的时间晋升,正在撕裂所有平行世界的屏障。而我所在的时间线,已经因此濒临崩溃。”
她抬手,镜子里的画面切换:一个与林晓月世界相似但不同的城市,天空中出现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银色的光流,建筑在光流中融化、重组、消失……
“这是时间污染。”林晓月·阿尔法说,“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除非秦风停止晋升,或者……他完成晋升,成为真正的‘时间守门者’,修复所有裂缝。”
画面切回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表情严肃:
“但晋升的代价是,他必须吸收其他时间线的‘自己’来稳固存在。每吸收一个,就有一个平行世界的秦风消失。而作为母亲……你需要选择,拯救哪个儿子。”
镜子开始波动,影像变得模糊。
“时之影在花园等你们。”林晓月·阿尔法的声音断断续续,“带上……所有可能性……只有完整的集合……能对抗……”
镜子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是时间层面的碎裂——镜面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不同的秦风,不同的林晓月,不同的世界。
碎片悬浮在空中,旋转、重组,最终拼凑成一个新的画面:
时间花园的入口,银色花朵在月光下摇曳。
花园深处,时之影坐在王座上,身旁站着一个小女孩——秦小雨。而王座下方,跪着五个身影。
五个都是秦风。
但年龄不同,装扮不同,眼神不同。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向画面外的林晓月。
那是她的秦风,18岁,眼中金银光芒流转。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
“妈,别来。”
碎片画面消失。
镜子恢复原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板上,落着一片银色的花瓣。
花瓣上,用时间粒子写着一行小字:
**“三天后,月圆之时,花园开启。”**
**“带上你的选择。”**
林晓月弯腰捡起花瓣,手指在颤抖。
窗外,月亮正一点点变圆。
(第两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