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悄悄的,曲念慈把房门关上。
她抓过房梁垂下来的粗麻绳,虚虚握着,耳朵却死死贴在门板上,等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呼喊声。
可门外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急着拍门,没有人慌慌张张来劝她。
她低头看着绳子,又摸了摸脖子,那道伤好了,但似乎还在。
以前她上过好多次吊,每一次,她都能得到强烈而隐秘的快感,这种快感,从下面一阵阵的涌上,就像是和男人欢好一样,每一次都能打湿裤子,甚至有三次,她控制不住的尿了出来,那种电击般的快感真的强烈 又让她着迷。
但是上次的除外。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上吊后每一秒都很漫长。
比一分钟还要长,她听着毛铜花和女儿说话,她们说话的声音像是变形虫,被拉的很长。
那一次她很痛,觉得真的会死。
所以,她咬咬牙,丢开绳子,转身扑到桌边,抓起桌上一把小刀。
刀刃寒光浅浅,她把刀尖对着自己手腕,眼睛依旧瞟着门缝,就等外面听见动静冲进来。
一分,两分。
外头依旧毫无声响。
院子里隐约飘过来井奶奶说话的声音,还有毛铜花干活挪动水盆的响动,一派如常。
根本没人把她这场寻死的戏当回事。、
曲念慈哭了出来,声音很是痛苦,但不管她做什么,外面都是安安静静的。
外面也没有人来敲她的房门叫她。
曲念慈手一松,哐当一声,小刀被她丢回桌面。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个唱独角戏却没有观众的小丑。
所有撒出去的情绪全部闷回自己肚子里,无处发泄。她身子一歪,直直躺倒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满心愤恨。
那边周雅琴屋子里的灯灭了,一家子都入睡了。
曲念慈躺到浑身发僵,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就跟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她不敢折腾别人,还不敢折腾女儿吗?
曲念慈走到隔壁周雅琴的房门外,抬手重重叩门。
“雅琴,开门,是我。”
房门拉开,周雅琴站在门内。
曲念慈拉着周雅琴的手,将她带向自己屋子,反手把门带上。
周雅琴一直往自己的屋子里看,毛铜花是个小孩子,白天干了好多事情确实很累,头一放在枕头上,一分钟就入睡了。
曲念慈憔悴的哽咽:“乖女儿,我只有你了!”
“你爷你都不替我着想,整个家里,我就剩你这么一个依靠。”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想死,我又怕留下你一个人受苦,没有妈,你可怎么办啊。”
“雅琴,我这几天确实心情不好,有些话说得过分了。明天,你替我去跟那个女孩子道个歉。”
“你倒是说句话啊。”
“又不是让你去受什么大罪,不过是替我传一句软话罢了。”
“我是你亲妈,我落到这般境地,你就忍心袖手旁观?”
“外人怎么对我我认了,怎么连你也要这般对我。”
周雅琴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你就这么看着我?”
周雅琴立刻低下眼,不看她了。
曲念慈声调一点点抬起来,眼里漫上委屈又怨怼的火气,“养你这么大,到我遇上难处的时候,你就这么冷眼旁观?旁人都可以逼我,连你也不肯向着我是不是?”
周雅琴皱眉,有些痛苦:“我现在不能立刻答应你,我要好好想一想,什么才是对的。”
周雅琴骨子里就不是那真正胆小的,只是在她在幼年的时候,被亲生母亲吓丢了魂,她的生活一直是割裂的,一边被母亲在暗中虐待 ,一边又接受到奶奶那种积极努力勇敢,她自己也是一直努力自救的。
因为她的身份,几乎 除了来自母族之外所有的人,都给予的是正面的反馈,她的自信也是有基石的。
她对曲念慈容忍,更多是来自这世界对于孝道的极度推崇和肯定,也是来自她的善良。
而当她开始反思的时候,开始被人指出这样是错误的时候,她就更愿意思考……
如果能放下某些道德的束缚……
周雅琴很理智的反问:“你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要思考吗?妈妈,我们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努力的建设国家,还有无数的工作等着我做。
你这一件事情,我今天一直努力在思考,努力的给你分析一下,它没那么重要。
现在你做错了事,承担后果的其实是徐梦琪和焦屿川。
你只说了那种难听话,还不是真正的造黄谣,因为没有时间地点人物,只是骂人的话,所以对于徐梦琪,也不会真正构成她要死要活的后果。
这个世界上,除死无大事。
而我们是军人家庭,我们比别人更懂得牺牲的力量,甚至面对我们的理想,死亡有时候都没那么可怕。
这个社会给予你的好,是很多很多的,那么,妈妈,你为什么不去努力报答这个国家这个社会。
你每天都活得这么痛苦,那么,你应该去改变你的生活啊。不然的话,你一辈子就会和外婆一样,活得是人人嘴里笑话!”
曲念慈反手给周雅琴一嘴巴。
不装了,她不想装了。
她的眼睛是冷的,刚才虚假的慈悲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她愤恨的看着女儿。
那一巴掌很响,她觉得不过瘾,又给周雅琴一巴掌。
周雅琴侧头躲过了。
“你现在很激动,我在这里会刺激到你,我回去睡觉了,我明天还要建设我的祖国。”
周雅琴转身回屋了。
曲念慈气得跑过去又敲门。
井奶听到了就扬声道:“又发什么神经,是不是欠抽,被人打出瘾了,来来,来我屋子,我赏你几下痛快的。”
曲念慈就没脾气了。
她回到屋子里,痛苦将她整个淹没了,这一次,没有任何出口。
女儿长大了!
女儿长大了就成为一个全新的成年的女性,不再是她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