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城主?”亲兵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了一句。
林墨没立刻回答,把纸条又看了一遍,才缓缓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纸面,语气冷冽。
“信上说,后金的佟养性在仿咱们的燧发枪。”
“什么?!”亲兵瞪大了眼睛。
“后金也能造燧发枪?他们不是只会造土炮吗?”
“以前不会,不代表永远不会。”林墨沉声道。
“孙督师的细作探到,佟养性抓了不少明朝的降兵降匠,又从战场上捡了咱们遗落的残枪,拆开来研究。”
“虽然工艺是糙得很,击发装置也容易坏,打个三五发就得卡壳。但好歹是造出来了,已经小批量试造了几十支,打算先给水师装上,打长山岛的时候试水。”
亲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燧发枪一直是台湾最大的优势,靠着射速和威力,不管是打海盗还是打后金军,都占尽了便宜。
现在后金居然开始仿造了?
“那……那怎么办?”亲兵有点慌。
“要是后金都用上燧发枪,那咱们的优势不就没了?”
“没那么快。”林墨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沉稳。
“火器制造不是光靠拆就能学会的。枪管的钻磨、火药的配比、击发的簧片,哪一样都得磨工艺。”
“他们现在仿的,也就是个样子货,故障率高,射程近,威力差,跟咱们的二代枪根本没法比。”
“但怕就怕,他们跟造船一样,不计成本,拿时间磨。仿着仿着,早晚能摸出门道。”
这才是最麻烦的。
皇太极不是守旧的人,他敢学、敢砸钱、敢用人。
历史上,后金就是靠着明朝降匠,一步步把火器搞起来的,最后入关的时候,火炮比明军还多还好。
现在虽然因为林墨的介入,登州工匠被截胡了大部分,但架不住后金掳掠的工匠多,还有明朝降兵带去的技术。
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追上甚至反超,都不是不可能。
“不行,不能给他们这个时间。”林墨喃喃自语。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长山岛上。
这一仗,不仅要守住,还要打得疼,打得后金不敢轻易再打海战的主意。
最好是能毁掉他们的造船场,把他们刚起步的水师掐死在摇篮里。
但现在的兵力,显然还不够主动出击。
“先守。”林墨定下神来。
“守住长山岛,耗死后金的水师有生力量。只要他们第一批船打光了,再想攒第二批,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转身坐下,提笔给荣力夫写回信。
信上写得很细。
第一,后金可能装备仿制燧发枪,虽质量差,但需警惕,接战时尽量保持距离,发挥我方射程和射速优势。
第二,多布暗桩,沿岸多修暗炮台,尽量在海上就消耗敌船,别让他们靠岸。
第三,孔有德的广鹿岛要联动,互为犄角,别让后金各个击破。
第四,死守待援,台湾的增援会分批赶到,后续火力就能跟上。
写完,封好火漆,林墨叫来亲兵。
“飞鸽传书长山岛。务必尽快交到荣将军手里。”
“是!”
亲兵接过信,快步跑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即将到来的战火。
林墨走到窗边,望着港口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民夫们扛着箱子往船上运,水手们忙着检查船帆、缆绳,一片繁忙紧张的景象。
二代燧发枪、舰载轻炮、颗粒火药,正一箱箱搬上战船。
这些,是长山岛守军的底气,也是这场海战的关键。
可他心里清楚,光有装备还不够。
后金五十艘主力船,几万民夫堆出来的水师,就算质量差,数量也摆在那儿。
真要是不计代价地冲,长山岛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要是能有办法,再拖一拖他们的进度就好了……”林墨低声道。
朝鲜义兵是指望不上了,被正白旗压得抬不起头。
那还有什么办法?
他脑子里闪过孔有德的名字。
孔有德手下有熟悉辽东水道的士兵,说不定能搞点夜袭、骚扰,不求毁掉船场,只求再拖十天半个月。
还有登州那边,明朝的登莱水师虽然废了,但说不定也能做点文章。
“明天给孔有德也去封信。”林墨打定主意。
“许他好处,让他时不时去江口晃悠晃悠,放几炮就走,恶心恶心佟养性也好。”
能拖一天是一天。
每多一天,长山岛就多一分准备,增援就多一分把握。
夜色越来越浓,海风也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林墨站在窗前,久久没动。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步步开荒、种田、造枪、建城,从几百人发展到十几万人,好不容易有了块安稳地盘。
现在,皇太极把战刀架到了家门口。
这是安民府第一次直面后金的主力进攻,也是决定渤海海权的关键一战。
赢了,北方钉子钉死,后金永远有后顾之忧,入关就得掂量掂量;输了,北方据点尽失,后金掌控渤海,随时能南下袭扰,台湾也永无宁日。
没有退路。
“皇太极,你想速战速决。”林墨望着北方,眼神冷冽。
“我不让。咱们走着瞧。”
院外,火器总院的打铁声还在继续,叮叮当当,彻夜未停,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敲着前奏的鼓点。
港口的灯火连成一片,载满军备的战船,正等着黎明的第一缕风,扬帆北上。
辽海的浪,已经涌过来了。
而台湾的剑,也已经出鞘。
就等九月的第一声炮响,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