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高见!一石二鸟!既多了个盟友挡郑芝龙,还能拿捏台湾的贸易!”
“少拍马屁,赶紧去办。”
熊文灿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
朝廷要是铁了心调郑芝龙入粤,他和林墨联手,也未必拦得住。
真到了那一天,广东和台湾,就都得面对郑家南北合围的局面。
海疆的天,怕是要变了。
熊文灿的信,比朝廷的圣旨晚了两天到台湾。
巧儿拿着信和账册来找林墨的时候,眉头拧得紧紧的。
“城主,广东那边出变故了。”巧儿把信放在桌上。
“熊总督派人送了信,说朝廷下了申斥,他顶不住压力,要象征性扣两艘船,关税加两成。”
“还说这是做样子,等风头过了补回来。可我算了账,就算是暂时的,这两个月也得多掏近万两银子。小商人本来利润就薄,加了税,好多都犹豫着要不要走广东线了。”
林墨拿起信,慢慢看完,笑了笑。
“熊文灿老狐狸,老套路了。阳奉阴违,两边不得罪。”
“那咱们怎么办?”巧儿问。
“真让他加税?还是跟他谈谈?”
“谈就不必了。”林墨放下信。
“他也是没办法,做做样子给朝廷看。咱们配合一下,没坏处。”
“关税加两成,咱们货价也跟着涨一点,转嫁到买家头上就行。广东大户人家认咱们的货,涨点价也照样买。
“小商人观望很正常,跟他们说清楚,这是暂时的,过段时间就回落。愿意等的就等,不愿意等的,走南洋线绕点路也能进广东,无非是运费高点。”
“只要货好,咱们就不愁卖。”
巧儿点点头:“也对。香皂、香水这些,本来就不愁卖。涨点价,大户人家该买还是买。就是普通蔗糖、樟脑,可能会受点影响。”
“影响不大。”林墨道,“熊文灿比咱们还怕断了贸易。他比咱们更急着保住关税收入。”
“你安排一下,让广东的商号配合点,别顶风作案,低调点,给他个台阶下。大家都好过。”
“好,我这就去安排。”
巧儿刚要走,林墨又叫住她:“等等。熊文灿的信里,还提了别的事吗?比如……朝廷有没有别的动向?”
巧儿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就说了加税和扣船的事。怎么了城主?”
林墨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不对劲。
熊文灿突然被朝廷申斥,事情没那么简单。
邹维琏弹劾不是一天两天了,温体仁之前都压着,怎么突然就下旨申斥了?
除非……朝廷有别的想法。
“你让吴风那边查查,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林墨吩咐道。
“尤其是关于广东海疆、关于郑芝龙的。”
“好。”
巧儿走后没多久,吴风就派了人送来最新的密报。
密报上说:京城有人提议,调郑芝龙水师协防广东,协助清缴海寇。
虽还没定,但支持的人不少。
林墨看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沉了下来。
果然。
温体仁打得好算盘。
用郑芝龙入粤,既可以制衡熊文灿,又能南北夹击台湾,还能让郑芝龙和熊文灿互相牵制,朝廷坐收渔利。
真要是成了,福建有郑芝龙的老巢,广东有他的分兵,台湾南北两条航线都在郑家眼皮子底下,到时候人家想封就封,想截就截,麻烦就大了。
“城主,不好了吗?”进来送茶水的亲兵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
“没事。”林墨收起密报,神色恢复了平静。
麻烦是有点,但还没到绝境。
郑芝龙想入粤,熊文灿第一个不答应。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熊文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郑家把手伸进来。
熊林两家,在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
“备纸。”林墨吩咐道,“给熊文灿回封信。”
他提笔写道:“总督大人难处,林某尽知。加税扣船之事,悉听尊便,台湾商船定当配合,绝不添乱。”
“另闻朝中有人议调郑芝龙入粤,此事若成,于公于私皆非好事。大人坐镇两广,海疆安稳,何须外人插手?”
“林某不才,愿与大人共保粤海太平。”
话没说透,意思却很明白:咱们是一条船上的,郑芝龙来了对谁都不好,得一起想办法把这事搅黄了。
写完封好,林墨叫来亲兵:“立刻派人送去广州。”
“是!”
亲兵拿着信退下。
林墨走到海图前,手指从福建划到广东,又落到长山岛上。
北边,后金水师日夜赶工,应该用不了几个月就要大举进攻。
南边,郑芝龙蠢蠢欲动,还想把手伸到广东,形成南北合围。
中间,熊文灿首鼠两端,既想赚钱又想保官,靠得住却不能全信。
暗地里,郑家、甚至官府的细作都在盯着火器技术,偷鸡摸狗的小动作不断。
四面都是事,到处都是暗流。
可林墨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越是乱局,越考验定力。
技术在手里,粮食在仓里,军队在岛上,航线不止一条,盟友不止一个。
郑芝龙想南北合围,没那么容易。
后金水师想踏平长山岛,也没那么简单。
“传令下去,”林墨沉声开口。
“水师加紧操练,新枪炮优先换装;长山岛援军提前出发,带足弹药;广东航线做好备用方案,万一郑芝龙真来了,就改走南洋绕路。”
“还有,火器总院的保密等级再提一级,进出严查,敢再来偷的,抓一个杀一个。”
“是!”
屋外,海风卷着热浪拍打着窗棂,像山雨欲来的前奏。
林墨望着海图上纵横交错的航线,眼神锐利如鹰。
乱局归乱局,这东南海疆的话语权,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他倒要看看,郑芝龙也好,皇太极也罢,谁能真正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