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营地被炸得七零八落，渡船烧了个精光，粮草损失大半，后金兵死伤三四百人，剩下的都逃了。
荣力夫拿着千里镜看了一圈，见没什么活口了，沉声道。
“传令，沿江往上再打两个营地，打完立刻撤。别恋战，当心后金援军过来。”
“是！”
船队顺着江水往上走，接连又端了两个沿岸小营地，烧了不少粮草和船只。
等天快亮的时候，荣力夫下令撤退。
二十艘战船顺流而下，驶出鸭绿江口，扬长而去。
等后金的援军赶到江边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狼藉：烧焦的营地、沉没的渡船、遍地的尸体，还有江面上飘着的碎木板。
带队的甲喇额真看着眼前的景象，脸都白了。
渡口被烧，粮草损失惨重，还死了这么多士兵，这仗还没打朝鲜，先栽了个大跟头。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盛京报信。
长山岛的战船上，士兵们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建奴也不行啊！岸上一冲就垮了！”
“那是！咱们的火枪这么厉害，他们近不了身，只能当靶子！”
“就是！以后没事就来打一趟，看他们还敢不敢惦记朝鲜！”
从江笑着向荣力夫拱手。
“荣兄弟，这一仗打得漂亮！零伤亡，端了三个营地，烧了几十艘船，粮草毁了至少一半。这下皇太极渡江的日子，起码得拖一个月。”
荣力夫点点头，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小胜，皇太极吃了亏，肯定会记恨咱们。以后海上不会太平了。”
“传令下去，加强岛上戒备，多派侦察船巡逻。后金吃了亏，说不定会派水师来报复。”
“是！”
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洒在战船的船帆上。
船队乘风破浪，往长山岛驶去。
没人知道，这一场小小的夜袭，会让长山岛成为后金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败报传到盛京的时候，皇太极正在大政殿里跟众将商议出兵朝鲜的日期。
听着传令兵的禀报，大殿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皇太极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鸭绿江渡口被袭？粮草渡船被烧？死了三百多弟兄？是谁干的？朝鲜的水师？他们哪来的胆子！”
“回大汗……不是朝鲜水师。”传令兵低着头，声音发颤。
“是……是长山岛的荣力夫。他们的船从海上过来，打完就跑了，咱们追不上。”
“荣力夫？！”皇太极一拳砸在御案上，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又是他！上次渡海打长山岛输了，朕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敢主动来撩拨朕！还敢烧朕的渡口、毁朕的粮草！”
满殿文武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谁都没想到，荣力夫居然敢主动出手，还摸到了鸭绿江边。
这已经不是守岛自保了，这是直接把手伸到了后金的后院。
“大汗，”代善皱着眉开口。
“这荣力夫背后是的势力，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还想帮着朝鲜牵制咱们。这次他们是偷袭，占了便宜就跑。咱们水师弱，追不上他们，确实麻烦。”
“麻烦？”皇太极冷笑，眼神狠得吓人。
“什么麻烦？不过是一伙海上的匪类罢了！真当朕拿他们没办法？以前朕忙着打察哈尔、打明朝，没工夫搭理他们，让他们在岛上蹦跶几天。他们倒好，蹬鼻子上脸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长山岛、广鹿岛、皮岛的位置，一字一句道。
“传朕的命令：把皮岛的毛文龙余部、长山岛的荣力夫，还有所有海上的汉人割据势力，全部列入清剿名单！等收拾完朝鲜，腾出手来，就造船、练水师，一个一个全给朕拔了！”
“尤其是这个荣力夫，还有他背后的势力，朕记住了。敢断朕的粮道，敢坏朕的大事，朕要让他们知道，跟大金作对的下场！”
他语气里的杀意，让殿内所有人都心里一寒。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汗息怒。荣力夫此举，固然可恨，但也说明他们急了。怕咱们收服朝鲜之后，对他们下手。”
“依臣之见，朝鲜还是要打，但可以缓一缓。”
“渡口烧了，粮草损失不少，再筹备些日子也无妨。正好趁这个时间，多造些战船，练些水师。等拿下朝鲜，就以朝鲜为基地，水陆并进，先扫平皮岛，再拿下长山岛，把这些海上的钉子全拔了。”
“至于这次的仇，先记着。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嗯。”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就按你说的办。朝鲜的事，再压一压，先把粮草、渡船备齐。”
“告诉英俄尔岱，再给李倧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再不答应，大军照样渡江。朕倒要看看，荣力夫能救他几次。”
“还有，传令沿海各部，严加巡查海上。但凡是汉人商船、战船，一律扣下。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嗻！”众将齐声应道。
散朝之后，皇太极独自留在大殿里，望着舆图上东南方向的海岛，眼神阴鸷。
他原本没把这些海上势力放在眼里，觉得不过是些疥癣之疾。
可现在看来，疥癣之疾也能坏大事。
从江、荣力夫……这两个名字，他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跟明朝不一样，他们居无定所，船坚炮利，躲在海岛上，不好打。
但不好打，不代表不能打。
等收服了朝鲜，等有了足够的战船和水手，他会让所有敢跟大金作对的人，付出代价。
大政殿的窗户开着，风卷着关外的热浪吹进来，却吹不散殿内的杀意。
渤海的浪涛越来越急，海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