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一步踏出,挡在洛疏舟身前。它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赤寻,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还有一丝……惋惜。
“赤寻,”麒麟开口,声音沉稳而苍老,如同大地的呼吸,“原本,我们与此界的因果已了。该做的事,我们都做了;该守的人,我们也守了。若按照天道的规矩,我们现在应该飞升兽域,去那属于我们的新天地。”
它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可是——此界,终究是我等生诞之地。这里有我们的根,有我们的源,有我们曾经守护过的山川河流、草木生灵。若坐视不管,纵然飞升兽域,又有何面目面对那最初的自己?”
朱雀展翅,落在麒麟身侧:“老麒麟说得对。这方天地,是我们的家。哪有看着家被毁,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
白虎沉默着,只是拔剑。那柄由杀伐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渴望战斗的声音。
玄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张开那如山岳般庞大的龟甲,将所有人都护在身下。
五神兽,摆下阵势。
赤寻看着它们,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有意思。”他淡淡道,“你们以为,加上你们几个,就能改变什么?”
麒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让赤寻脸色骤变的话:
“赤寻,你之本源,亦在此地。你真要毁了这里?”
赤寻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说,你的本源,也在这方天地之中。”麒麟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自以为出身宇宙深处的寂灭一族,与这小小凡域毫无瓜葛。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寂灭法则,会与此界的规则产生共鸣?为什么你的力量,在此界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鱼得水?”
赤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满口胡言!”他冷声道,“我是寂灭一族的战士,诞生于宇宙初开的混沌之中。我的本源在寂灭深渊,在万古长夜,在这小小凡域有什么关系?”
麒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赤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知道麒麟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被对方捕捉到了。
而那一瞬间的犹豫,足以致命。
因为洛疏舟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与之前那一剑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那一剑是愤怒的宣泄,那么这一剑,就是天地意志的审判。
洛疏舟体内的五行轮转与五神兽的大阵完美融合,五色光芒在他体内疯狂流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生不息,循环不止。他的鸿蒙神体在这一刻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他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风的呼吸、水的流淌、火的燃烧、木的生长。
他能感受到——天地的意志。
那是一种古老而深沉的力量,比任何法则都要纯粹,比任何神兵都要锋利。它不是某个神只的恩赐,不是某种传承的馈赠,而是这方天地在亿万年的岁月中孕育出的、最本源的“道”。
此刻,这“道”,借洛疏舟之手,斩向了赤寻。
寂剑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这一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赤寻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剑落。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线,从赤寻的头顶正中,笔直地向下延伸。
那道线穿过他的头顶,穿过眉心,穿过鼻尖,穿过嘴唇,穿过下巴,穿过咽喉,穿过胸口,穿过丹田——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底。
赤寻的身体,被这道线分成了两半。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道被贯穿的身影。
远处那些正在撕扯飞舰的寂灭麒麟,也停下了动作。它们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
赤寻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看着那道将他一分为二的细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他说,“好一个鸿蒙神体。”
他抬手,轻轻抹过那道细线。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的身体完好如初,连衣袍都没有破损。
洛疏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五行轮转的运转停滞了,鸿蒙神体的修复跟不上了,就连手中的寂剑都变得沉重无比。他站在虚空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赤寻,不肯倒下。
赤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没想到,”他缓缓说道,“你这鸿蒙神体,竟然能沟通天地意志。以星溯境之身,借天地之力斩出仙级一击——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可惜。你我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了。纵然你算个天才,纵然有天地加持,可仍然无法磨平这境界差距。仙级——是你们无法跨越的一道鸿沟。更何况,这方天地的意志,本身也不过才仙级。仅凭一丝力量就想战胜我,无异于痴人说梦。”
洛疏舟握紧寂剑,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赤寻说的是事实。
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他知道——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那些飞舰。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是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战士。是那些已经消散的、正在消散的、将要消散的……人。
他退不了。
赤寻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你身上的秘密,真不少。”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鸿蒙神体,古往今来只出现过两个。而你,不仅能驾驭它,还能掌握我族的圣剑。”
他的目光落在洛疏舟手中的寂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寂剑——寂灭一族的圣剑,掌管寂灭之力的神器。它本应只认我族血脉,可你一个凡人,为何能让它认主?”
他抬起手,朝着寂剑轻轻一招。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