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在震惊与困惑中，突然喊出了一句符合玩家身份的话。
显然，他的世界也遭受过游戏入侵。
随即他就彻底消散，张命真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从来没有开挂。
因为从来没关过。
又如何谈“开挂”了？
这场恶战终于落幕。
虽然有点不愿依赖这份力量，但生死关头，“不死之心”已数度挽救他的性命。
这让张命真感叹：m的，挂还是不够大啊。
不能靠自己的属性碾压，还得靠打出来的装备。
随着魔物湮灭，充斥房间的黑雾渐渐稀薄，最终只余他与汐风寂静的躯体。
这位沧澜族大祭司终得解脱，而他，也该去向汐和交付任务了。
正欲转身离去，却见汐风的身躯开始缓慢分解，光尘升腾，在半空中聚合成一道朦胧虚影。
半透明的灵体，他并非初次得见——难道又是一道残存的魂识么？
凝聚成形的汐风魂魄似乎保有部分记忆，望向他的目光带着歉意：“对不起……因我之失，令你涉此险境。”
汐风的魂体不如汐和那般凝实，边缘不断飘散着光粒，显然难以长久维持。
挣脱桎梏的汐风终于寻回全部记忆。
“千年了啊……没想到潮汐一族，终究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声音轻如叹息，“谢谢你。”
“未曾料想，你竟真能战胜魔族。”
“你下的封印是否出了差错？”
面对张命真的疑问，汐风缓缓摇头：“不，那魔物本就不是我等所能彻底抹消的存在。”
“以我身为牢，将其禁锢，已是当时唯一可行之法……只是未曾料到，竟真有人能在尚未登顶之时便将其击败。”
“你究竟出身何方族群？”
他望向张命真的目光中浮起困惑。
魔族已是世间罕见的高阶生灵，难道还有凌驾其上的存在？或许自己终究眼界有限。
“那魔族似乎也并非不可战胜。”
张命真回想起方才缠斗的场景。
虽过程艰难，但毕竟是因为两者之间横亘着二十二级的鸿沟——汐风早就是一百级了，而自己不过七十八级。
“只因它早已非全盛之态。”汐风轻叹，“魔族本是历经四次蜕变的四阶生灵，若在往日，你断无轻易取胜的可能。
“我将它封入己身后，其天赋神通尽失，仅剩比寻常修士略胜一筹的根基罢了。”
“何况魔族擅长近身搏杀与咒法相合，我潮汐一族却只精于远周术式，这具躯壳反而束缚了它的实力……真正完整的魔族，个个皆能以一当百。”
张命真顿时默然。
原来自己所见不过困兽之斗，若非对方失去本体，胜负恐怕还在未定之天。
“所谓生灵等阶，究竟是何含义？”
“世界层次不同，孕育出的生命自有高下之分，”汐风解释道，“如我潮汐一族，生来便掌驭万水，此乃二阶生灵之天赋。”
“而魔族位列四阶，被尊为高等生命——它们对低等族群有着天然的压制，同等境界下，低位者几乎难觅胜机。”
“这也是神域之中，高阶种族始终屹立不倒的缘由。”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这是游戏系统的原因。
高凛志已经猜测到了这一点。
哪个世界的本源能量高，哪个世界的生灵转化成玩家时，获取的天赋和基础等级就高。
基础属性也高。
正因如此，当看见张命真竟能跨越这等天堑时，汐风才难掩震动。
他本已做好与此魔共朽于永恒的打算，谁知还能等到重见星光的此刻。
张命真却想起故乡地球上那些毫无异能、直至神域降临才触及超凡的人类。
比起沧澜族，他们或许更为卑微。
“我来自人族，在神域出现前与常人无异，想来等级不高。”他顿了顿，“这些并不重要。”
“你日后有何打算？”
汐风的身影开始泛起微光，唇角却绽开释然笑意：“这缕残魂即将散入天地……千年禁锢，终得解脱。”
“可否请你替我传话予汐和？我同那魔物一般，再也走不出此地了。”
“请讲吧。”
“告诉她……约定之事，我已无法践行。”
“但潮起潮落，终有重逢之期，多谢她千年等候。”
光点自他指尖飘散，“惭愧的是，我并无宝物可答谢你此番恩情。”
“无妨。话必带到。”
汐风的身形渐淡，终化清风一缕。
张命真呆滞原地，忽然想起沧澜族全族倾覆的过往——这便是弱小族群注定的终局么？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想想当年抗战，若非坚韧不拔，恐怕后果堪忧。
别说什么有人支援，你自己扛不住，别人也不会支援你。
他可不想成为他人随手可碾灭的存在。
无论神域背后藏着何等谜团，唯有不断向上攀登，直至无人能左右他的生死。
折返到初见汐和之处，那抹窈窕的身影，果然在原地静候。
听罢一切，她神色平静如深潭，仿佛早已预见这般结局。
“原来如此……那个约定啊。”
她望向远空，叹息道，“当年他离去前曾说，待封印魔族后，必归来与我共护族人。”
“千年光阴，我守着这份承诺却不觉孤寂。”
“愿潮汐引路，使我们再度相逢。”
汐风的身形方才淡去，汐和的躯体，也开始如烟尘般点点消散。
没了执念，人的死亡就是很快的。
她再无理由停留于此，唯有归于那永恒潮汐的怀抱。
系统提示在此时响起：
“恭贺玩家重行，成功探明潮汐一族隐秘，完成圣女汐和所托，获得圣物“碧玉珊瑚螺”。”
“你好，我……能否最后恳请您一事？”汐和又想在彻底消失前，再为她的族人尽一份心力。
“何事，说吧。”
“执掌此圣物，便拥有了统御潮汐一族之权能。”
“您……可否允诺，将来善待吾族？”
这碧玉珊瑚螺，蕴藏着重塑沧澜族躯体的奥秘，只要时机满足、岁月足够，便能令这一族群再度繁衍壮大，未来或可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助力。
然而张命真心中，其实无意接手这般麻烦。
耗时费力尚在其次，培育一个种族绝非朝夕之功，他等不起那样漫长的光阴。
更何况，潮汐一族先前在魔族面前那般不堪一击，仅一名高等级魔物便几乎令其灭族，即便重现，又能帮上什么忙？
“新生族群需要多少岁月方能成形？我能从中得到什么？若无足够的好处，此事便作罢。”
他一向不喜沾染繁琐之事。
“看来您尚未真正认知到‘神域’的浩瀚伟力。”
“那些高等生命之所以在此不息争斗，谋求强大，所追逐的除了力量，更有那无尽之寿元。”
“在神域游戏之中，永生并非虚妄。”
“即便是高等存在，其天然寿命亦有尽头，而在此处，他们能汲取无穷能量，达成真正的不朽。”
“这才是神域吸引万千生灵前赴后继的根源。”
汐和的声音越发飘渺，却仍竭力述说：
“况且，持有圣物，您所需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未来之收获却难以估量。”
“我族天生拥有凝聚‘灵心’的异能，此物可助您将生命层次提升至第二级。”
不同于汐风，身为圣女的汐和能隐约感知到，张命真当下的生命层级颇为低下，恐怕连第一级都未触及。
只要持续汲取沧澜族人所产的灵心，便能助他稳步提升至二级境界。
生命层次的提升……这一点确实触动了张命真。
其他种种他或可不在意，但那魔族口口声声的高等、低等之别，让他对生命等级本身产生了探究之心。
“提升生命层次，具体有何效用？而且……只能到二级？听起来似乎也不算很高。”
汐和闻言，灵体微漾，似是生出些许气恼，但想到对方对此确然一无所知，只得按捺下来，耐心解释：
“生命层次根植于生命所诞育的世界本源。”
“低等生灵欲要提升层级，近乎是在挑战世界的固有规则，其难如登天。”
“我所知晓的途径，亦唯有不断汲取灵心这一条而已。”
“至于更高层级的晋升之法，便非我所能知晓了。”
她顺势稍作科普：
“不同生命层级的个体，其成长上限与本质威能天差地别。”
“具体玄奥我也难以尽述，但我确知，高等生命对低等存在往往具有天然的压制。”
“这种压制源于生命本质的差距，绝非单纯战力可以弥补。”
“层级相差越大，压制便越是无可逆转。”
“若欲在未来的神域大战中争得一席之地，提升自身生命层次，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原来竟存在着生命本质的压制……这规则未免有些蛮横。
难怪那魔物言语间满是对于低等生命的鄙夷。
它们生来便拥有低等生灵或许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层级，自然视他如草芥。
“你们潮汐一族，需至何时方能为我产出灵心？我又需汲取多少灵心，才可达成层级晋升？”张命真追问道。
汐和的身影已淡至几乎透明。
“待您所属的世界与神域的同化周度达到九成以上，便可寻觅适宜我族生存之地，催动圣物。”
“沧澜族人成年之后，方能施展本命能力凝聚灵心。”
“这……需要一些时间。”
她并未言明的是，那所需的时间恐怕会极为漫长。
但她唯恐说出实情，张命真便会拒绝为她的族群寻找再生之地。
莫怪她自私，这终究是为了种族的存续。
又是等待。
张命真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烦躁，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感到无力掌控的不快。
“别无他法吗？”
“是的。”
“一个种族的壮大，必然需要时光的积淀。
“我族能绵延不息，全赖圣物维系。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求求您，您已是我族最后的希望……”汐和的声音里带着哀切的祈求。
张命真并未给出直接承诺。
他不会因任何别人的哀求，而违背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的行事准则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这就是玩家的基础素质。
潮汐一族尚未展现出值得投资的价值，他自然不会轻易许诺助其重生。
未能得到张命真的应允，汐和消散前的最后低语带着遗憾：“你已是吾族命定之主……终有一日，你会明白……”
话音未落，光影便碎散在虚空之中。
……
而在这时。
高凛志已经看明白了。
这就是天陨游戏系统入侵各世界的方法——给出永生的诱.惑，对系统来说，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
然后吸引高级的带路d，进而入侵到各大世界之中。
甚至高凛志自己，不客气的说，也做了同样的事。
只不过，他的野心更大，不仅仅是永生，还在于抢夺游戏系统本身。
金手指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现在他靠着时空之力，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权限，走在其他高阶存在的前面，他必须保持好优势，并且进行加速。
多搞几个棋子。
眼下这个张命真就做得不错，给他带来了更多的信息，方便他进一步挖掘系统的根源。
……
而在这时。
整片圣地骤然传来强烈的排斥之力。
转眼间，张命真已立于最初踏入传送阵的入口处。
身后旋涡尽数泯灭，阵法痕迹荡然无存。
想来要不了多久，此处秘境便会从龙宫险地名录中除名。
想起那个被卷入旋涡的指引者，再联想到异界来客与神域试炼的传闻，他心中隐有猜测……或许神域中许多所谓秘境boSS，从前亦是其他世界的冒险者。
只是记忆尽失，彻底化为规则的一部分。
这条道路，他绝不重蹈。
恰在此时，系统通告，又出现了。
“沧澜族彻底湮灭，地球世界融合度突破50%。”
“全新规则即将降临，48小时缓冲期后，血腥角逐模式将全面开启。”
“荒野之中，危险将不再限于魔物——同为人族的异阵营旅者，亦可能化作夺命利刃。”
听到通报，张命真立刻明白，为争夺秘宝与资源，暗处必将滋生无数杀戮。
看来这场游戏意在让玩家们在遭遇异界强敌前，先进行一轮残酷的内部清洗。
若将视野放诸万界，所谓跨域挑战，是否也是某种形式的优胜劣汰？
思绪至此，张命真暂压纷杂念头。
前路混沌未明，唯有步步为营。
必须不断变强，不独称雄地球，更要直面诸天万界。
或许在这浩瀚星海中，再难寻到比如今人族起点更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