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傍晚。
三丈深坑,足足挖了三日,倒是让赵思远多活了三日。
“老爷,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要动手?”
北门城墙之上,铁柱对着章向北禀报道。
冷风吹过,章向北章向北站在北门城墙上,目光落向城外千米处。
深坑上吊绳早已备好,赵思远也已压制坑前。
孙卫阳站于一旁,手中一剑一酒。
这一酒一剑,是向章向北所讨。
章向北允了。
城墙上,此时听闻铁柱来禀,章向北本以下决定的心,此时却犹豫了些许。
杀生不虐生。
章老爷穿越前的道德,终究还是剩下了那么一丝。
良久。
章向北一声轻叹,淡淡开口:
“唉。本老爷我还是太过善良,终究是五星红旗下的大好青年。”
铁柱闻言一震,虽不明白老爷说的是什么?但却也明白了大概意思。
他犹豫了片刻,问道:
“老爷,您是想放赵思远?”
“额。那倒不必。”
章老爷的道德底线有点,却也不是啥圣母。
他趴在城墙垛口,看着下方笑着道:“火油就算了,给他个痛快吧。”
“是。”
…………
深坑前。
赵思远依旧如三日前,做痴傻之态。
双目无神,人瘦如骨。
铁柱的马蹄声响起,赵思远空洞的眼神依旧。
“老爷令。”
铁柱缰绳一扯,马儿急停于众人身前。
他快速下马,来到被捆绑的赵思远身前,冷哼一声道:
“赵思远,你且听着:我家老爷心善,下令给你一个痛快。”
听闻此命令,赵思远空洞的眼神,多了几分光亮。
一旁等候的孙卫阳,则放下手中酒剑,朝着城门之上俯身大拜。
锵!
二强长刀出鞘,啐了一口唾沫,“老东西,算你走运。若不是我家老爷发话,非将你这老东西的皮,开个口子灌上烈酒。”
二强说着就要动手。
却在此时,孙卫阳连忙抬手道:
“将军且慢。”
他快步抱着酒坛,来到赵思远身前。
他的双手有些慌乱,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两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陶碗。
孙卫阳将两只陶碗放在坑沿边的土台上,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在傍晚的空气中散开。
他倒满两碗,将其中一碗递到赵思远嘴边。
一滴清泪,从赵思远浑浊的眼眶滴落。
他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
“卫阳兄。”
听见熟悉的称呼,孙卫阳憔悴消瘦的脸颊,笑了。
他卷起衣袖,擦了擦赵思远的眼角,笑道:
“赵兄。”
赵思远张开干裂的嘴唇,就着孙卫阳的手喝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衣襟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他咽下那口酒后喘息了片刻,似乎有些急了,苍白的脸颊多了些红光。
他盯着孙卫阳,瞧了良久。
过了半晌,笑道:
“卫阳兄,此酒,甚美!”
“赵兄喜欢便好。”孙卫阳又喂上了几口,直到碗底一干二净。
将空碗放下,端起另一碗盛满酒水的陶碗,举碗相邀。
“赵兄先行,卫阳稍后便至。”
话落,他将酒水一饮而尽。
哐当一声,碎裂声响起,陶碗碎裂于地。
他转过身去迈出数步,双眼紧闭。
看着孙卫阳的背影,赵思远哈哈大笑。
锵!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笑声戛然而止。
听见那人头落地之声,孙卫阳苍凉一笑,手中长剑陡然拔出。
“赵兄,你我同去。”
手中长剑划过脖颈,鲜血瞬间喷涌。
当啷!
长剑落地。
孙卫阳随赵思远而去。
汉皇史记·彭城之章:
太平军兵发彭城,梁顺联军尽溃。
汉皇马踏万军,亲斩石苍于万军之中。顺王赵思远伏法于北城之外。顺将孙卫阳,斟酒送行,随后自刎,同葬一坑。
汉皇向北闻之,立于北门城头,良久不语。
后,令以军礼葬之。
时人论曰:“赵思远之谋,孙卫阳之义,皆一时之杰。然天命在汉,非人力可违也。”
…………
三日后,彭城南门大开,秋风卷过城门洞,将连日来的血腥气吹散了几分。
章向北坐在战车上,荒天戮神戟横放膝前,目光越过城门外那条向南延伸的官道,落在地平线尽头,片刻后,他朝左侧侧了一下头:“传令,大军开拔。”
铁柱打马向前,勒住缰绳,转向阵列方向,声音在秋风中被拉长:“大军——开拔!”
阵列开始向前移动,最先动的是前军步卒,他们迈过城门时,靴底碾过那些被踩实了的尘土,在城门洞内形成一段持续的脚步声。
章向北的车驾紧随其后,二强挥舞着马鞭,车轮碾过城门洞内的石板时发出一阵持续的碾压声,在穿过城门洞后转为一种更低沉的节奏。
与此同时,侧门洞开,赵云率骑兵冲出。
数十万兵马南下,足足一个时辰后,大强才率领着后勤兵马,从南门而出。
…………
“快快快,太平军明日便到,都给我利索些。”
一座城池之内,一名富商领着一众下人翻墙倒柜。
就连珍藏已久的祖传之物,也翻找了出来,放入锦盒之中。
如这般的场景,并非只是这一城之内。
而是在彭城通往青州之地的路上,每日都在发生。
彭城一战,太平军大败梁顺二军,威慑天下。
经此一战,天下定鼎。
流窜于大昌各路兵马,十之有九闻风而降,其余者,也不过昨日黄花,再也翻浪不得。
南下的官道上,尘土被数十万兵马踩得飞扬起来。
章向北坐在战车上,目光扫过沿途那些紧闭的城门和城头飘摇的降旗,没有多余的表情。
大军所过之处,城池纷纷开门献降,那些富商和官吏早在消息传到之前就已收拾好细软,在城门口列队等候,捧着户籍册和印信,战战兢兢地跪在路边。
章向北没有停下来接受他们的跪拜,只是让铁柱收下印信,大军继续向南推进。
车驾经过那些跪伏的人群时,车轮碾过路边堆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云率领的骑兵在大军两侧展开,保持着警戒距离,马蹄踏过田埂时带起一片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