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
门外凉亭,一名下人接到信号,猛的敲响锣鼓。
铛!
那声脆响在方圆数百米内回荡开来,像是被风打断的钟鸣。
铜锣一响,上百把钢刀瞬间齐齐落下。
嘣!嘣!嘣!
早已上好弦的八牛弩,此刻再无枷锁。
八牛弩,一弦三箭。
三百支精铁箭羽,瞬间离弦。
一时之间,竟如天罗地网,无处可藏。
啪!只是一声轻响。
那硬木做的门墙,便瞬间被开了一个窟窿。
那三百支精铁箭,穿透了藏身之所,带着恐怖的呼啸声,瞬间飞越百步,直扑府衙大堂。
“老爷小心。”
箭未至,声先到。
府衙外墙在那如狂风暴雨的箭雨之下,轰然倒塌。
二强急忙向着自家老爷奔去。
“你,该死。”
章向北看着得意的赵思远,心中怒火焚烧。
而此时赵思远,看着章向北那愤怒的表情和没有挪动半步的脚,心中的喜悦,再已难以压制。
他的面容早已扭曲,再无一丝领导者的平静温和。
活脱脱像是一个穷了大半辈子,坐在街边等死的乞丐,正在乞讨时,一队骑兵扛着龙旗,突然来到你身前,下马跪伏在你脚下,对你说,你是皇帝的亲儿子,老皇帝不行了,让你进京接位。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尖啸声,赵思远逐渐沉迷,“先祖的遗愿,终将由我赵思远……来终结!哈哈哈哈……”
那阵尖啸声在空气中划破廊道和窗格。
就在第一支箭羽划破空气,正要钉入府衙大堂内之时,章向北看着赵思远笑了,笑得更加疯狂。
“哈哈哈哈……!”
“就凭你,也想杀我?”
“可笑!可笑!”
“系统,给我召唤所有!”
“梭哈!!!”
嗡~~~
刺眼的白光接连绽放。
赵思远发誓,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的明光。
这简直就是……白色的太阳。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所见。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一沉,像是一只虫子被巨掌握在手中揉搓,猛的一下晕死过去。
而与此同时,三千零六十八名系统兵伴随着白光现于人间。
就这么一瞬,原本宽敞明亮的大堂,瞬间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这个罐头无比拥挤,它快要被撑爆。
拥挤,还是拥挤,没有一丝光亮。
噗嗤!
第一支箭羽来临,他如同一个强盗,猛的踹开窗户。
那恐怖的动能,哪怕飞跃数百步,冲破层层阻隔,依旧锋锐无比。
系统兵的皮甲如同一片碎布,被其轻易洞穿。
外皮,血肉,胸骨,内脏,通通无法阻拦它的脚步。
直到接连洞穿两人,才在第三人的胫骨上停留了下来。
这只是开始,风暴刚刚降临。
那支箭的尾羽在第三名系统兵的胫骨处停止震动后,第二波箭矢已经穿过窗格和门框上的破损处,从不同的角度进入正厅。
密集的箭矢钉入排列紧密的系统兵阵列中,在原本宽敞,此时却狭窄的狭窄的厅室内形成一道由金属、木材和纤维构成的复杂交织层。
死亡接连不断的降临,系统兵们此时却毫无恐惧。
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不知道怎么了。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主人在这里,他们要守护他,哪怕献出一切。
狂乱的箭羽还未停歇。
章向北静静的蜷缩着,双手撑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压了多少系统兵,一百?二百?甚至更多?
突然,一股温热触碰着他的手掌。
章向北知道那是血,新鲜的血。
此时,他难得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狂躁的尖啸声逐渐停歇。
而章向北的手掌,已完全浸泡在了鲜血之中。
“老爷。”
“老爷。”
大强和铁柱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人体,穿透进章向北的耳膜。
外层的尸体被一具具扒开,内层的兵卒们则自行的向外爬去。
半晌后,阳光透过残破的门窗照在章向北的脸颊上。
“老爷。”
铁柱大强来到章向北近前,跪坐两旁。
二强涨红着眼睛,不顾身上挤压的酸痛,在血水中跌跌撞撞的手脚并用,爬到自家老爷身前。
“呼……”
一口长气呼出,血水荡起阵阵波纹。
章向北从血水中站起,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那堆叠成小山包的系统兵残尸。
突然,他转过身去,看向那座椅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人影。
一步,两步。
踏着血水,章向北来到赵思远身前。
章向北在赵思远面前站定,血水从他甲胄的边缘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细小的水痕。
赵思远靠在椅背上,他的姿势保持着昏迷前的状态,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无力地下垂着。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频率比方才略强一些。
吱呀!
大殿上的一根梁木经受了漫天箭雨摧残,此时再也坚持不住,直直的向着赵思远斜插而下。
“哼。”
一声冷哼陡然响起。
只见章向北右臂猛的一挥。
轰的一声巨响!
长达数米大腿粗细的梁木瞬间爆碎。
一拳过后,章向北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语。
“救醒他,我要他活!”
铁柱应声跨步上前,弯腰将赵思远从椅子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侧,避开那些散落在周围的碎木和箭矢。
赵思远在移动过程中依旧没有醒来,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手臂依旧保持着他昏迷前的姿态。
府衙外的脚步声接连响起,两万太平军将整个府衙方圆千米之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桶桶清水从各处水井中提起,冲洗着变得发乌的血水。
得知箭羽有毒,章老爷看向赵思远房间的方向,眼神更加不善了几分。
一桶接着一桶清水从头顶浇过,没有压下章老爷的心头怒火,反而更胜。
“老爷。”
铁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老爷,您刚召唤的兄弟们,在箭雨之中有四百多人被直接射死,还有一百三十多人,没顶过箭上的毒。”
“另外,经过医师诊断,赵思远并无大碍。
还有那一众顺军将领,已全部拿下。”
说到此处,铁柱话语顿了顿,但还是接着道:“老爷,我自作主张,将那些八牛弩,和那些控弩的人,与此案有关的,通通赶到了一处,浇上火油,一把火点了。”
“嗯?”
章向北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着铁柱。
他不惊讶于有人干出这事,而是惊讶于干出这事的,竟然是平时沉稳的铁柱。
“老爷,我擅自主张,还请老爷责罚。”说完,铁柱砰的一声双膝跪地。
章向北笑了,不是被气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自古哪有完全事?在这陌生的世界,有这么一群系统兵真心相待,已是人生大幸!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铁柱肩膀,笑道:“起来吧,地上脏,再给老爷我打几桶水来。”
“好,老爷您稍等。”
铁柱笑了笑,站起身子,拎着一旁水桶就扔进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