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传音给穆凌尘,无需外物,心意相通即可。
“凌尘,你在哪?”他问,语气还算正经。
等了几息,没有回音。
他又传了一句:“凌尘?我想你了。”
依旧沉默。
李莲花抿了抿唇,脚步不停,穿过回廊,走回前厅。他在门槛边站定,深吸一口气,再传一句:“你在哪里呀,怎么不理我呢?是不是因为我带卿菽去喝酒,你不高兴了?”
识海内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不回我,今晚就好好折腾你,让你下不了床。”这句传出去时,他嘴角微微翘着,带着几分促狭。
识海依旧沉默。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回,识海中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穆凌尘的回音只有一句话,却让李莲花心头一松:“别闹!老实在家等着,我在师尊这里。”
李莲花将这句话琢磨了两遍,确认没有“回来后收拾你”之类的威胁,这才彻底安下心来。他不再传音打扰,重新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下。
那壶从山下带回来的灵果酒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他没有拆封。他想,等穆凌尘回来,若是他想尝尝,再打开也不迟;若是不想喝,便留着自己慢慢喝。
卿菽没有跟进来。
李莲花透过窗户往外看,见他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双手负在身后,面朝院门,一动不动。月光落在他身上,将月白色的衣袍照得发亮,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一尊守夜的玉雕,清冷而沉默。
李莲花看了他片刻,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急不躁地等着。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半空中,像一盏巨大的灯笼,将整座苍梧山照得像蒙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如梦似幻。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月色中显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泼洒出的画卷。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短促而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轻轻敲着竹梆。
李莲花闭着眼,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想起穆凌尘方才传音时那声“别闹”,带着无奈,却没有半分责怪。穆凌尘从来不会真的跟他生气,或者说,就算生气了,也气不了多久。那人嘴硬心软得紧。
想到这里,李莲花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慵懒而满足。
等等吧。
反正,那人总会回来的。
李莲花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听见院门外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衣袍掠过空气的声响——很轻,很快,是御剑飞行降落时特有的那种风声。他睁开眼,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夜色里,穆凌尘正踏月而来。走到门口时,他抬手对着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院中静静立着的卿菽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鎏金光芒,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穆凌尘今日穿了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老服,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清冷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眉梢还带着几分赶路后的倦意。
李莲花迎上去,很自然地伸手帮他解下外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没有急着问话,只是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穆凌尘手里。
穆凌尘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在椅子上缓缓坐下。他将杯子搁在桌上,抬眼看向李莲花,唇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像是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等很久了?开始闹脾气了?”
“没有呀。”李莲花在他旁边坐下,将桌上那壶灵果酒推过去,“给你带的,灵果酒,沈竹说好喝不贵。不过我看卿菽没怎么喝,想着你可能也不爱喝。”
穆凌尘看了看那壶酒,又看了看李莲花,唇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爱不爱喝,只是将酒壶拿过来,拆了封口,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甜的。”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甜的好喝吗?”李莲花侧头问。
“尚可。”穆凌尘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整个人靠进椅背里,轻轻呼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他认识说:“你喜欢就好。”
沉默片刻,他又缓了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刚刚去师尊那里了,让你担心了。”
“猜到你去师尊那里了。”李莲花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关切的打量,“怎么了吗?有什么要紧事,让你这么晚了还出去?”
穆凌尘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良久他才说道:“上次感悟意境之后,修为突破到了问鼎初期。但双修积攒下来的灵力运转不畅,时常有停滞之感。所以我方才去找师尊,请他帮忙看了看。”
李莲花眉头微微皱起,坐直了身子,目光里添了几分关切:“什么原因?”
“不是什么大问题。”穆凌尘先安抚了他一句,语气平稳,随后才继续道,“造出分身动用了一部分魂魄,好在数量不多。有补魂阵和丹药慢慢养着,再有百年便能完整。”他顿了顿,将茶杯转了半圈,“至于修为停滞,倒不是魂魄的缘故——需要一种叫‘九樆炽岩’的东西,藏在天枢星北边一个隐蔽的秘境里。那秘境短时间还没有开启的迹象,暂时拿不到,只能等机会。”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可李莲花心里清楚,这人骨子里比谁都要强,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未必不急——只是不愿意把忧色摆出来,更不愿意让自己跟着担心。
“百年?”李莲花抓住了他话里的第一个重点,声音微微一沉,“你的魂魄还要百年才能恢复完整?”
穆凌尘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百年而已。对修仙之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像在宽慰,“你如今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寿元少说也有七八百年。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