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之渊。
碎石堆里,林安一动不动。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尸体。只有那双睁着的眼睛,证明他还活着。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输了。
彻彻底底。
从他选择去追逐那份不属于他的力量开始,他就输了。
那个男人用最轻蔑、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个事实:在这场名为“王座战争”的游戏里,他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供胜利者在登基时踩在脚下的小丑。
九座王座,他全都要。
而自己,只能带着那份可悲的希望,在绝望中等待裁决。
多么傲慢的宣告。
又是多么无法反抗的事实。
林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结束了。
他,累了。
混沌之中。
麻衣人影的虚影绷紧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那个名为林安的“主角”,那份正在飞速消散的求生意志。
要死了。
不是身体上的死亡,是灵魂上的彻底熄灭。
这可不行。
一场只有一个演员的独角戏,算什么戏剧?那比之前还要无聊。
主人会不高兴的。
他必须再做点什么。
可他不敢。
主人刚刚才亲手改了剧本。他如果再敢胡乱加戏,下场绝对比那个世界还要凄惨。
怎么办?
就在麻衣人影焦灼万分之际,院子里那张白骨椅上,熟睡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睡得有些不舒服。
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麻衣人影的神魂之上!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顾不上了!
与其等主人因为无聊而发怒,不如自己冒死再赌一把!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对着那颗已经被打上三道烙印的“弹珠”世界,极其隐晦地轻轻一弹。
蔚蓝世界。
死寂的废墟中,林安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极其微弱又无比突兀的声音:
“你想就这么放弃吗?”
那声音很奇怪,带着一种仿佛由无数生灵的意念汇聚而成的嘈杂与混乱。
林安没有理会。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男人正在夺取第四座王座。很快,就是第五座、第六座。等到九座王座尽归其主,这个世界连同你,都会化为他神座下的一粒尘埃。”
“你甘心吗?”
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林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你打不过他。”声音忽然话锋一转,“正面,你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是天生的‘崩坏之主’,而你只是一个被力量选中的幸运儿——或者说,不幸儿。”
这几句话像几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林安的心脏,却也让他那片死寂的空白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你是谁?”林安终于用尽力气,在脑海中问出了第一句话。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回答道,“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提供第三种选择。”
“第三种选择?”
“对。不是卑微地等待裁决,也不是愚蠢地以卵击石,而是成为一场‘盛宴’中最恶心的那只苍蝇。”
林安愣住了。
苍蝇?
“你无法赢得这场战争,但你可以毁了它。”声音里透出一股极致的恶意,“那个男人想成为唯一的‘神’。他正在编织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王座网络,而你将成为这张网络中唯一的病毒。”
“你无法掌控网络,但你可以让它处处漏风、时时卡顿。你无法杀死他,但你可以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让他每一次享用胜利的果实时,都像在吞吃一堆混杂着沙砾的腐肉。”
“你愿意吗?”
林安沉默了。
他那颗死寂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仿佛看到了一副全新的画面: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坐在他那由九座王座组成的至高神位上,脸上却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永无宁日的烦躁与恶心。
这画面,似乎比亲手杀死他还要来得痛快!
“我需要怎么做?”林安问道。他的声音里重新有了一丝名为“生机”的东西。
“很简单。放弃去‘占有’,转而去‘污染’。用你那座王座的力量去感染其他的无主王座。你无法在上面留下烙印,但你可以在里面埋下一颗毒种——一颗只属于你、独一无二的‘仇恨之种’。”
“从现在开始,你的目的不再是赢得游戏,而是掀翻棋盘。”
声音充满了疯狂的煽动性。
“你的游戏……”林安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望着远处那几道依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无主光柱,嘴里喃喃自语:“也配我赢?”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痛苦与狰狞,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扭曲的愉悦。
他找到了一个比“复仇”更有趣的新游戏。
他盘膝而坐,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座唯一的王座。
然后,按照那个声音的指引,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全部凝聚成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污秽的点,对着离他最近的第四座王座的方向,狠狠地“吐”了过去!
世界的另一端。
第四座崩坏王座之前,黑衣青年正享受着又一份即将到手的力量。他的虚影已经盘踞在王座之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留下他那不可磨灭的烙印。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他极不舒服的东西,正试图从另一个方向渗入这座王座。
那东西很弱小,弱小到他吹口气就能将其湮灭。可那东西又很顽固,带着一种不惜一切也要沾染上来的恶心与黏稠——像一只苍蝇,一只明知会被拍死却还是义无反顾要往你饭碗里冲的苍蝇。
黑衣青年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厌恶”的神情。他分出一丝心神,轻易地将那股污秽的意念碾碎。
可就在他准备完成烙印的瞬间,那股被碾碎的意念竟然又重新凝聚了起来,再一次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黑衣青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终于明白:那只被他踩在脚下的虫子,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不跑了,也不反抗了。
他选择用这种最卑劣、最恶心的方式,来拖延他的时间,来玷污他的胜利。
“找死。”
黑衣青年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放弃了继续与那只“苍蝇”纠缠。
他准备亲自过去一趟,把那只不知死活的虫子,连同他那唯一的王座,彻底碾成宇宙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