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意温和,当即吩咐宫人取来那只盛放七尾凤冠头面的锦盒。
她抬眸看向林白芷,缓缓招手:“四姑娘近前来。你且与哀家好好讲讲,这副凤冠究竟藏着何等奥妙,你又是如何做到,将一副逾制重器,化作寻常普通头冠的?”
林白芷闻言,缓步上前几步,屈膝跪下,姿态恭谨:“回太后娘娘,臣女愿据实相告,只求娘娘恕臣女无罪。”
太后眸底含笑,语气宽和淡然:“起来吧。哀家已经赦你无罪,不会再治你的罪,只管细细道来这其中的巧妙。”
“谢太后娘娘恩典。”
林白芷谢恩起身,移步走到殿中桌案旁。
锦盒敞开,整套点翠头面静静陈列,华美庄重,规制俨然。
她观察片刻,从容抬手,指尖起落轻巧娴熟,拿捏每一处隐秘卡扣、暗槽,不过片刻,零散钗环尽数归位、精准拼接。
转瞬之间,一副完整精致的凤尾头冠便成型于掌心,纹路规整,雅致精巧,全然不见半分逾制张扬。
她垂首,指着冠身几处最隐蔽的解锁机关,轻声细语,将内里拆装玄机一一讲解透彻。
太后凝眸细看,眼底惊奇愈发浓重,忍不住开口发问:“这套头面暗藏双式机关,巧夺天工,四姑娘竟是如何知晓其中门道?”
“还有这孔雀头冠,哀家观看,那翎羽似是后来加上去的。”
话音落下,太后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深思与审视。
她心中隐隐存疑——这般精妙绝伦的巧构,绝非寻常匠人能制。莫非这套凤冠本就是林白芷故意找人设制,专门用来算计夏侯菲与林芊雪?
林白芷心思剔透,瞬间洞悉太后暗藏的试探。
她心底暗自庆幸。
昨日若非沈文无意间提及凤冠机关构造,再加上她一现代人,对机关锁扣不陌生,否则根本无从知晓拆解之法,今日也无法自证清白,早就被皇后抓住把柄,借机治罪。
万幸,一切皆有退路。
林白芷从容垂眸,据实回禀:“回禀太后,实不相瞒。此冠制式独特,暗藏一冠两戴的精巧机关,可拼接成华丽头冠,亦可拆解为寻常钗环首饰。这些隐秘巧思,皆是金玉满堂阁掌柜告知臣女。”
她抬眸,语声温婉又妥帖:“此乃金玉满堂阁顶尖工匠的巧思妙构,至于那翎羽——应是匠工的巧思。”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临时加上去的,把一切都推在匠人身上好了。
林白芷接着又道:“若是太后娘娘喜爱,明日臣女便嘱咐金玉满堂阁,为娘娘量身打造一套可拆卸、合规制的九尾凤冠,专供娘娘佩戴。”
太后闻言,连忙笑着摆手:“不必不必。哀家已然年老,这般华美俏丽的首饰,只配你们这些芳华正好的年轻人佩戴。”
一旁侍立的慕水星适时浅笑出声,嘴甜打趣:“皇祖母哪里老了?孙女儿瞧您近来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肌肤愈发细腻光洁,分明是越活越年轻!”
太后被哄得眉眼舒展,笑嗔一句:“就你嘴甜。”
话落,她抬手轻抚自己愈发光滑紧致的脸颊,眼底满是真切满意:“不过哀家近日气色的确好了不少,这都是托了四姑娘送来的养颜丸的福。”
今日瑞王妃一众老亲入宫请安,人人都夸她气色绝佳、容颜愈盛。
她心中清楚,自打日日服用林白芷敬献的养颜丹,身子轻快、面色红润,奇效显着。
只可惜,她手中留存的养颜丸,已然所剩无几。
她心中暗想——这等好物林白芷是从何而得,不知去哪里购买?
思及此,太后看向林白芷的目光,愈发多了几分探究。
林白芷心里清楚。
前几日托齐嬷嬷送入慈宁宫的养颜丹,时日已久,想来快要用尽。
今日宫殿上,皇后意在借机打压她,幸得太后大公无私、秉公决断,护住她免遭折辱罪责。
她一时猜不透太后维护自己的深意,可眼下形势一目了然:她已然同皇后、夏侯府彻底对立,危机四伏。
皇后一脉处处发难,太子摇摆不定不足依仗,深宫之内,唯有太后能做她最大的靠山。
这条门路,她必须紧紧抓住。
思及此,林白芷眸光温顺,主动上前一步,柔声开口:
“太后娘娘,臣女猜想,上次送来的养颜丹,娘娘应当快要用完了。明日臣女再为娘娘多送一些过来。”
太后闻言,连连摆手,语气温和慈爱:
“不可不可。哀家这里尚且还有剩余。这般珍稀好物,你年纪轻轻更该自留调养。你只需告诉哀家,此丹究竟从何处得来,哀家自会差人采买,不必屡屡让你破费。”
林白芷浅浅一笑,得体大方,从容回话:
“娘娘何须与臣女如此客气。此丹出自京城新开的芷心堂,只是丹药炼制工序繁杂、药材珍稀,产量极少,千金难购、一丹难求。”
“幸而臣女与芷心堂坐馆大夫相熟,方能时常购得些许。些许丹药微薄心意,能孝敬娘娘,是白芷的福气,只求娘娘不嫌弃便好。”
她言辞谦卑恭顺,句句贴合晚辈本分,既不显谄媚,又足够真诚暖心。
太后听得心头愈发熨帖,看着她愈发顺眼,却依旧过意不去,轻声叹道:“屡屡让你破费,哀家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也罢,你只管告知哀家市价,哀家必定原价付你银两。”
说着,她心念一转,似是随意,缓缓道:
“你身居国公府,入宫面驾终究多有不便。哀家身边有一亲信,名唤陈明杰,是哀家远房侄子,办事稳妥可靠。往后你若有事想见哀家,可寻他。”
“他手中有专属入宫令牌,见牌即可通传,无需层层报备。”
话音落下,太后转头吩咐齐嬷嬷:“去,取哀家的贴身信物来。”
齐嬷嬷微顿,深深看了林白芷一眼,心中已然通透太后用意,躬身应声:“奴婢,遵旨。”
片刻,齐嬷嬷自内殿而出,掌心托着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
玉质莹润细腻,触手生温,雕纹古朴雅致,是太后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太后接过玉佩,神色郑重,缓缓叮嘱:
“此玉是哀家贴身旧物。陈明杰见此物,如见哀家本人,对你自会有求必应、一路通融。四姑娘需谨记,此物贵重,万万不可轻易示人、随意动用。”
林白芷心中一震,连忙双手恭敬接过玉佩。
指尖触及温玉,心口怦怦直跳,心底思绪翻涌不止。
她虽不知陈明杰是何人,身居何职、手握何等权柄,却清楚知晓——能持太后专属信物、掌入宫特权之人,必定是太后最亲信、最核心的嫡系。
太后绝非寻常心软之妇人。
绝不可能只因几枚养颜丹,便轻易将这般破格特权、贴身信物赠予她一位小女子。
今日这份恩宠、这份特殊倚仗,太重、太特殊。
其中深意,绝非区区答谢丹药这般简单。
最重要的一层,太后若想给她随意进宫特权,只需给她一块进宫令牌即可,何须要经过他人转达,这其中一定另有含义。
只是这份深层深意、长远布局,她一时之间,尚且无法完全看透。
掌心玉佩温温沉沉,既烫手,又似是无上底气。
林白芷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垂首恭谨,字字端庄:
“臣女谨记娘娘教诲,必定妥善珍藏、谨慎使用,绝不辜负娘娘厚爱与信任。明日,臣女定将新制养颜丹送入慈宁宫。”
太后看着她沉稳有度、知进退、懂分寸的模样,眸含深意,温声道:“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