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与东君并肩走出咸阳城,一路向东。
深秋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田野间,映出一片金黄。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东君走在陈墨身侧,一言不发。
她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在阴阳家时便不常与人交谈。此刻与陈墨单独相处,更不知该说什么。
陈墨也不着急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来到城外的田庄。
眼前的景象让东君微微一怔。
一片片田地整齐排列,玉米已经成熟,秆子上挂着粗大的棒子,金黄的颗粒饱满诱人。旁边的田地里,红薯和土豆的藤蔓爬满了田垄,翻开泥土,隐约可见下面结着大大小小的块茎。
许多农人正在田间忙碌,有的掰玉米,有的挖红薯,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陈墨带着东君走进田间,指着那些作物,一一介绍。
“这是玉米,成熟之前可以煮着吃,烤着吃,成熟后可以磨成粉做窝头。这是红薯,可以生吃,也可以烤着吃,还能晒成干储存。这是土豆,做法更多,炒着吃、炖着吃、蒸着吃都行。”
东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她虽贵为阴阳家东君,从小锦衣玉食,却也知道粮食的可贵。这些作物若能推广开来,确实能让无数百姓免于饥饿。
陈墨又道:“这些作物的生长,与节气密切相关。比如玉米,春分前后播种,立秋前后收获。红薯则需要更长的生长期,清明前后栽种,霜降前后收获。这些都需要记录在黄历中,让百姓有所遵循。”
东君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两人继续在田间走着,陈墨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各种作物的生长习性和气候要求。东君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偶尔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一处红薯地前。
陈墨看着那片红薯地,忽然停下脚步。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东君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陈墨望着远方,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时候我还小,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在田间地头疯跑。到了秋天,红薯成熟的季节,我们就会偷偷挖几块红薯,找个没人的地方,生一堆火,把红薯扔进去烤。”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时候没什么好吃的,烤红薯就是最美味的零食。一群孩子围坐在火堆旁,等着红薯烤熟。那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等红薯烤好了,也不管烫不烫,拿起来就啃,吃得满嘴都是黑灰,却笑得特别开心。”
东君静静地听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从小在阴阳家长大,从未体验过那样的生活。她的童年,只有修炼,只有规矩,只有永远做不完的功课。像这样无忧无虑地在田间奔跑,和伙伴们一起分享美食,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一时间,她心中竟然有些向往。
陈墨收回目光,看向她:“想不想尝一尝我童年的味道?”
东君微微一怔,陈墨不等她答应,便走到红薯地边,随手拔了两块红薯。那红薯个头不小,皮色红润,一看便知是上等货。
他蹲下身子,手掌一翻,一团火焰在掌心跳动。那是他修炼控火诀得来的本事,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火焰。
火焰包裹着红薯,温度恰到好处。不多时,红薯的皮开始焦黑,一股香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东君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也精通火系术法,却从未想过可以用来烤红薯。
陈墨烤好红薯,将一块递给她:“尝尝。小心烫。”
东君接过红薯,有些犹豫。她从未这样吃过东西,更没有在田间地头,就这样站着吃。
可看着陈墨那期待的眼神,她不好意思拒绝。
她轻轻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的薯肉。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增。
她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一股暖意从口中蔓延到全身。
她眼睛微微一亮,轻声道:“此物软糯香甜,非常可口。”
陈墨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若是喜欢吃,回头带几块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东君脸微微一红,转过头去。
她自幼被收入阴阳家,从小开始修行,很少接触外界。身边的人对她都是恭敬有加,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她。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
陈墨并没有去看她的窘迫,而是抬头看着远方,目光悠远:“人年少时最单纯,也最快乐,无忧无虑。长大了,懂得多了,也就有了烦恼。”
他转过头,看向东君,目光温和:“你应该多笑一笑,或许会更轻松。”
东君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陈墨又道:“接着吃,红薯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自己也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田间,吃着烤红薯,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农人们还在田间忙碌,偶尔传来几声笑语。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吃完红薯,陈墨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东君。
“我请你吃了东西,咱们应该也算朋友了吧?”
东君又是一怔。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她从小在阴阳家长大,身边的人要么是师长,要么是下属,要么是竞争对手。她从未有过朋友,也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样的。
她看向远方,轻声道:“我没有朋友,也……没想过会有朋友。”
陈墨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现在不就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朋友其实也很简单,可以谈天说地,分享喜乐。也能互相帮助,彼此陪伴。”
他顿了顿,又道:“怎么,你不想跟我做朋友?”
东君连忙摇头:“没有,我……愿意。”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说,只是觉得,和陈墨在一起,很轻松,很自在。似乎对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不自觉的便会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她从未体会过。
陈墨笑道:“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焱妃?”
东君轻声道:“叫我绯烟即可。”
陈墨点点头,伸出右手:“绯烟,正式认识一下。在我的家乡,两个人交朋友,要彼此握一下手。”
看着陈墨伸出的手,绯烟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到他真诚的目光,还是缓缓伸出手。
陈墨伸手与她轻轻一握,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五回六回牵牵手,七回八回搂一搂,九回十回床上走……
陈墨微微一笑:“既然是朋友,以后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找我帮忙。”
东君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真诚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点头。
“好。”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陈墨与东君漫步在乡野田间,向咸阳城走去。
一路上,两人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默。陈墨给她讲一些游历时的见闻,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讲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东君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过一片土豆田时,陈墨停下脚步,挖出几个土豆,递给东君。
“带回去尝尝。煮着吃,或者烤着吃都行。”
东君接过玉米,轻声道:“谢谢。”
陈墨摆摆手,笑道:“朋友之间,不必言谢。”
东君看着手中的土豆,又看看陈墨,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暖暖的,软软的,像那刚出炉的烤红薯一样。
两人继续走着,一路无话,却不再觉得尴尬。
城门口,两人告别。
东君捧着土豆,看着陈墨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夕阳在她身后缓缓下沉,将她的身影染成一片金红。
她忽然想起陈墨说的话——你应该多笑一笑,或许会更轻松。
她试着弯了弯嘴角。
那种感觉,好像真的不错。
奉常殿中,月神独自坐在窗前。
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纸,她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白日里,陈墨与东君并肩离去的场景。他们走在一起,那么自然,那么和谐,仿佛本就该如此。
而她,只能留在这里,看着他们远去。
月神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面前的纸张,深吸一口气,想要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只是当她闭上眼睛,想要修炼时,心却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