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满“呃”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卫生间的门。
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一切动静。
苏淡月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被暖黄的灯光映着，皮肤透出细腻的光泽，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朵白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差点被自己给美到。
随即用毛巾擦了擦脸，转身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林满满正举着手机冲她晃：
“月月！你快看论坛！又有人发你的照片了！这次是偷拍你跟秦昊说话！”
苏淡月走过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下午军训场上的画面，她蹲在树荫底下，秦昊蹲在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手里拿着那瓶水递向她，她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生生的下巴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照片的角度选得很好，刚好能看清秦昊那张被日光勾勒出轮廓的侧脸，以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配文写的是：秦家太子爷现身中传军训场，亲自给表演系新生送水！这是要公开追人的节奏？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开始扒她的背景，有人酸她命好，有人说她傍上了大腿，也有人替她说话，说人家就是送瓶水怎么了。
苏淡月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林满满，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怎么又拍我啊……”
林满满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她这个室友连头发丝都漂亮得惊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嘛？！
水声早就停了，卫生间里的灯已经关上。
苏淡月已经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嘴角还噙着一点极浅的弧度，像一轮被云遮住边角的月亮，看不真切，却让人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正在慢慢地、耐心地等着浮出水面。
...
军训最后一天，汇演结束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到操场西边的看台后面，把整片塑胶跑道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
苏淡月站在队列里，迷彩服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帽子压得低，但脸颊还是被晒出了一层薄薄的粉。
解散哨声一响，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回过头。
秦昊靠在操场边那棵老梧桐树下，穿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没像上次那样带水带饮料，就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看上去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好看得不太真实。
周围的女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偷偷拍照，有人拽着同伴的胳膊往这边指。
秦昊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抬眼的瞬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苏淡月身上。
他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那抹痞痞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苏淡月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退远，只剩下那颗老梧桐树和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帽子，指尖陷进帽檐的布料里，指节泛出一点白。
“月月，”林满满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把，“他好像在等你。”
苏淡月没动，睫毛垂下来颤了颤，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几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过身，朝秦昊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大，甚至有些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透着一种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去的局促。
秦昊看着她走过来，那截被晒了一整个军训期的脖颈依然白生生的，锁骨窝里那粒小痣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她走到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了，没有再往前，抱着帽子，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秦……秦昊，”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你找我？”
秦昊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里，低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她睫毛的轮廓被光勾得清晰可见，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翅膀在风里轻轻抖动。
“军训结束了？”他问。
“嗯……刚结束。”
“那今晚有空吗？”他说得直白，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我订了家餐厅，想请你吃个饭，就当庆祝你军训结束。”
苏淡月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砸得有些懵。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了两下，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是她早上出门前特意重新绑过的。
沉默了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我可以带室友一起去吗？就是……就是之前跟我一起的那个女生……”
她说着，偏头朝林满满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满满正站在几步开外，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得老高。
秦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带着请求的意味，像个怕生的小姑娘在请求大人不要让她独自面对陌生场合。
他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行，”他说，声音里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带她一起。”
苏淡月像是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带着庆幸的弧度：
“真的？谢谢……”
她转身朝林满满跑过去，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林满满面前，凑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林满满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小声尖叫了一句什么，两人笑着闹成一团。
秦昊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周宗安不知从哪冒出来，凑到他旁边，看着那两个女生：
“真带她室友啊？那你今晚这顿饭，还怎么单独相处？”
秦昊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一顿饭而已，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