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色透过窗纱，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她盯着那层月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魏渊那双因她恢复神智而发亮的眼睛，一会儿是萧衍在廊下吻她时低哑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魏渊便来了。
他在廊下等着，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身上风尘的气息洗去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苏淡月走出来的时候，他正侧身跟燕儿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嘴角便弯了起来。
“月月，”他说，“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去城外走走。”
苏淡月看着他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但她很快也弯起了唇角，点了点头：“好。”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
坡上有一片野生的桃林，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挂着些零星的花瓣和细小的嫩叶。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魏渊先跳下马车，回身伸手扶她。
苏淡月搭着他的手下了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鼻尖闻到风里带着的青草香气，心情终于松快了一些。
魏渊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枝条，像从前一样自然而然地替她把路清出来。
“月月，”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你身体可有不适？若是不适，今日就暂且先回去。”
苏淡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快又跟上了：
“没有，”她说，“我挺好的，况且我也好久未出来逛逛。”
魏渊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心，继续拨开前面的枝条。
苏淡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侧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浅疤，心里那根被轻轻揪着的线又紧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阿渊哥哥。”
“嗯？”
“……没什么。”她顿了一下，“就是叫叫你。”
魏渊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山坡的另一端，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萧衍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衣袍，站在树荫下，像是偶然路过，又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着山坡上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
魏渊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苏淡月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像一片被风托着的、不知道该往哪落的叶子。
他没有走出去，也没有离开，只是在树荫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走回去了。
山坡上的两人并不知道这道目光的存在。
魏渊站在桃林边缘，抬手指着远处说：
“那边有条小溪，水很清。”
魏渊正侧身指着远处溪流的方向，苏淡月顺着他的手臂望过去，脚下没留意，踩上了一块被青苔裹着的石头。
鞋底一滑，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魏渊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进怀里。
她扑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撞在他的衣襟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的手臂在她背后收紧了，像一道稳稳的墙，挡住了她所有可能摔下去的方向。
“没事吧？”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后怕的急切。
苏淡月在他怀里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那双经历战火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没、没事。”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点慌乱的气音。
魏渊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那层急切才慢慢退下去。
但他扶着她腰的手没有挪开，低头时，他的鼻尖不经意间掠过她的发顶，极轻地、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吸了一口气。
那阵清冽的香气又涌了上来。
像雨后的青柠，像山间清晨第一缕风，从她的发间、衣领的缝隙里漫出来，缠绕在他的鼻端。
他微微愣了一下，像是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但那个瞬间太短，他甚至来不及收住。
他只是垂着眼，又闻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发现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淡月的脸慢慢红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发顶，带着一点温暖的、小心翼翼的气息。
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的，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扶着她的腰。
风声穿过野桃林，把最后几片花瓣吹落到地上。
魏渊终于松开了手，退开半步，眼神移开像是有些局促，耳根染着不易察觉的红：
“……路滑，下次走慢些。”
苏淡月低着头，“嗯”了一声。
山坡上的风安静地吹了一会儿，像把方才那短暂的、紧促的呼吸声带远了。
魏渊收回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溪流上，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空间。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把方才还残留着的温度慢慢地收进掌心里。
苏淡月低垂着头，脸颊上那层粉色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攥了攥方才被他扶过的胳膊，指腹在衣料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
“……你方才说，那边有条小溪？”
她抬起眼，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目光顺着方才他指的方向看去。
魏渊点了点头，声音也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嗯。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以前行军时路过这里，觉得好看，便记住了。”
他说这话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问她愿不愿意过去看看。
苏淡月弯了弯唇角：
“那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山坡向下走，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速。坡上的草还有些湿，踩上去软软的，沾着细小的露珠。
魏渊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偶尔侧头看一眼她的脚下，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再次踩滑。
苏淡月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靴子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上。
那些在日光下微微发亮的碎叶，像是某个无声的印章，给这一小段路盖了一个安静的印记。
小溪到了。
水声比远远听着更清透一些，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层碎银子。
魏渊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一会儿再回去。”
苏淡月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低头看着溪水，看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