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他的夫人时日无多,可能就剩几日了,他不想让她折腾。”韦如晦叹了口气。
徐丘明白了,心里也感慨南宫弦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身为修士,却爱上一个凡人女子。
为了救这个凡人女子,不惜得罪顶尖世家裴家,抢夺那珍贵的续命青丹。
那可是续命青丹啊,当年拍出了五十五万灵石的天价,徐丘印象深刻,而南宫弦抢它只是为了一个凡人女子的性命。
徐丘还记得那弓箭符宝,南宫弦一开始想用正当手段拍下续命青丹,为此不惜损耗自己本命法宝的威能,炼制出那么多弓箭符宝。
为了那凡人女子,他是真的不把自己的修炼前途当一回事。
而他如愿以偿,夫妻俩隐居之后,那么多年来妻子容颜老去,正常男子都会生出嫌弃之心,但他不一样。
眼下仇人都找上门了,他还想着让妻子安心离开,用情之深让人无比动容!
“南宫弦现在住在哪?”徐丘询问道。
南宫弦曾经对他有恩,能力范围内,他自然要帮他的忙。
韦如晦眼见地尊准备干涉这事,神色一振,亲自为徐丘带路。
南宫弦的住处并非在戴云郡城,而是城外的近郊。
他们夫妻俩住的地方靠近山上,几间木屋一个院子,一口池塘,一片绿竹。
简单却不失典雅,院子里还能看到古琴与竹笛。
徐丘靠近他住处的时候,便发现他的住处外藏着不少修士,隐约封锁了此地。
不过这些修士没有立即出手,似乎只是观望着,而院子里的南宫弦也不管他们,只是陪着卧床不起的夫人。
徐丘神识感知到这一切,在院外修士的窥探下,光明正大的进了院子。
身在屋内的南宫弦眸光陡然变得凌厉,已封印多年的风弓火箭颤鸣起来,似乎随时准备破屋而出!
然而在他仔细查探过来人后,眼神中的凌厉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南宫前辈,余火来访。”徐丘站在屋外,客气的拱手。
屋内的南宫弦淡然开口:“这些年我听过你的传闻,你已非昔日那个小辈,这声前辈我担当不起。”
“前辈当年之恩,晚辈从未忘记。”徐丘言简意赅。
南宫弦稍默,“你不该来这是非之地。”
徐丘感知到床上垂垂老矣的妇人,她体内的生机没有几天就会消散了。
“南宫前辈尽管陪着夫人,若有不识相的打扰,自有我来应对。”
徐丘说道,随后干脆坐在了院子之内。
陪他来此的韦如晦没想到南宫弦和他们的地尊竟然有如此交情,敢情之前白担心了。
见徐丘要在这里住下的样子,他去帮忙煮茶伺候。
这两人如此自来熟,屋内的南宫弦忍不住了,嘎吱一声,门开了。
多年未见,南宫弦容颜丝毫未变,依然是剑眉星目,英俊得很,只是嘴边多了些胡渣,略显潦草。
他走到院子之内,看着徐丘摇了摇头。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不用在这里帮忙,我已经和裴家谈妥了。”他说道。
“谈妥什么?”徐丘有些意外。
“他们让我安心送走妻子,之后,我任由他们处置。”南宫弦坦荡道。
徐丘眉头不由得一皱。“你疯了吗?命不要了?”
南宫弦道:“夫人一死,这世上已无值得我留恋之处。”
徐丘气急而笑,这家伙深情归深情,脑子出问题了吧?
“你是修士,寿元远胜过凡人,你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要考虑好这点。”徐丘道。
“我自然是考虑好了的,和她一起走。”南宫弦道。
徐丘真的无语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之人?
“你们走吧,不要干涉这件事,裴家身边有外来的修士,很不简单。”南宫弦提醒道,他对死亡毫无惧意,但临死之前,并不想拖累别人。
“你是觉得自己反正打不过,所以干脆拿自己的命来换条件,好让自己可以安心陪伴妻子这最后几天?”徐丘质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能理解一点。
“没有,只是不想活了。”南宫弦一句话怼得他没脾气。
徐丘听闻当即站了起来,就想直接离开这院子,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可没那兴趣!
可快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那年万修大会上,自己渺小如蝼蚁,逍遥谷的人说要带走他就要带走他,根本不和他讲道理。
是南宫弦配合他,说他是他的后辈,将他带离逍遥谷修士的身边!
徐丘这人,有恩报恩,尽管对方不想要,但他不能当做没有这事。
他终是转过了身,又回到院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想不想活是你的事,我欠的人情得还。实在不行,给你夫妻俩收尸也行。”
徐丘淡然道,随手接过韦如晦递来的茶,悠悠哉哉的喝了起来。
南宫弦眉头紧皱,见赶不走徐丘,只能放弃回到屋内。
徐丘就在南宫弦家里待了下来,这动静很快吸引了外面看守的修士,他们急匆匆派人前去禀告。
徐丘也不搭理这些人,默默守着。
晚上的时候韦如晦在院子里升起篝火,又自来熟的杀了南宫弦养在家里的两只鸡,一只炖了鸡汤,一只用烤的,殷勤伺候着徐丘。
徐丘接过他给的鸡腿啃了一口,有些惊艳的看了看他。“这味道很好啊。”
“大人喜欢就好。”韦如晦笑眯眯的,将徐丘伺候得十分周到,实在看不出他以前干的竟然是监察使这活。
南宫弦出门一趟,看到自己养的鸡被韦如晦给杀了,有些无语的看着大快朵颐的两人。
“怎么?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吃浪费。”徐丘调侃道。
南宫弦冷着脸没理会两人,回到了屋子里。
徐丘两人在院子里吃鸡喝酒,南宫弦在屋子里则牵着妻子的手,两人时不时说上些贴心话,只是他的妻子精神越来越差了,更多时候是他一个人在说话。
夜色里传来气流的破空鸣音,裴家的大人物被惊动过来了。
来的人徐丘正好认识,是裴家的家主裴商,当年去参加品茶会的时候,徐丘与他结识。
当然,徐丘现在是以余火的身份露面,裴商并不知道他就是徐丘。
裴商身边跟着两名裴家的结丹真人,除此之外还有三名穿着青黄相间的袍服,看上去阴森森的修士。
徐丘抬头用灵眼看了下三名外来修士,又看向裴商,若有所思。
裴商站在院子之外,目光凝聚在徐丘身上,有些好奇。“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要阻止我裴家报仇?”
“姓余,单名一个火字。”徐丘随口回答。
“余……火?”
裴商喃喃念道,突然脸色大变。“黑榜第一的余火?天地盟的地尊?”
徐丘没说是或不是,平铺直叙道:“我欠南宫弦一份恩情,裴家和南宫弦的恩怨我也知道,希望裴家主能给我一个面子,只要裴家主愿意放过南宫弦一条性命,就由我来补偿裴家的损失。”
南宫弦和裴家的恩怨说白了是南宫弦错在先,裴家报仇无可厚非,徐丘又与裴商认识,并不想打打杀杀。
裴商闻言脸色一阵晦明不定。
对方说话倒是客气,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现如今的天地盟非比寻常,论气势隐隐约约已经能与四大圣地一较高下,而这位又是天地盟的领袖,他开了这个口,若换做平时他会答应!
可对方说得太晚了,他已经答应了旁边之人,他们的势力更是不容小觑,得罪不起啊!
裴商正琢磨着怎么回答,才能尽量不得罪这黑榜第一,他身旁的外来修士突然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裴家已经答应我们,这南宫弦的尸体要交给我尸魂宗,凭什么给你面子?”
尸魂宗?
南宫弦的尸体要交给他们?
徐丘闻言,双眸不由得眯了起来,审视着裴商。
裴商脸露尴尬之色,这本是私底下谈好的事,没想到尸魂宗的人要当面捅破。
这就为难了,他本来还想着尽量不得罪这余火,此话一出,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客气道:“余道友,南宫弦已经答应我,我亦满足了他最后的请求,希望你不要干预此事。”
“他可知道他要被做成炼尸?”
徐丘眉毛一扬,转过头看向屋内,没好气的骂道:“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吗?真喜欢殉情,要不和这尸魂宗商量一下,把你夫人也制成炼尸,这样你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这话损极了,南宫弦一下子开了门,神色阴沉的看了徐丘一眼,又看向裴商。“什么意思?”
裴商被几人盯着,干脆破罐摔碗,冷哼一声道:“反正都是死,你死后怎么处理尸体,有什么区别吗?”
南宫弦脸色难看,徐丘指着那三名尸魂宗的弟子,嘲笑道:“看到没有,你估计得成为它们的一员,顶着你的脸坏事做绝。”
裴商吃惊的看着徐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三名尸魂宗的弟子,只是炼尸?
怎么可能,这三人可都是结丹巅峰的修为,多日来他与他们相处,言行举止都十分正常,根本不像是炼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