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在沈墨口袋里开始跳动的瞬间,计时器显示:23:59:59。
不是心跳,是真实的有节奏的震动——每一下都像微型撞击锤,敲在胸骨上。频率与心跳同步,但逐渐加快,像死刑犯走向刑场的鼓点。
许半夏的手立刻按在他胸口:“怎么了?”
“芯片……”沈墨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原本光滑的表面现在布满细密的红色光纹,像血管一样脉动。计时数字在芯片中心闪烁:23:59:58,23:59:57……
“炸弹?”许半夏脸色煞白。
“不是炸药,是毒素。”病床上的副组长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李泽明在医学院时专攻神经毒理学。这种芯片外壳是一种生物相容材料,加热到体温以上就会释放缓释毒素。三小时内,毒素会通过皮肤吸收,导致心脏骤停——看起来像急性心梗。”
沈墨看向手里的芯片。
温度确实在升高。
“他怎么启动的?”许半夏问。
“遥控。”副组长从枕头下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次是芯片的微距结构图,“芯片里有一个微型热敏电阻,接收特定频段的信号后会升温。遥控距离……最多五百米。”
沈墨立刻看向窗外。
医院对面是一座商场,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此刻商场顶层的观景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在那儿。”沈墨说。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信息:“新婚快乐,沈墨。礼物喜欢吗?还有两小时五十七分钟。足够你交代后事了。——李泽明”
许半夏夺过手机要回拨,被沈墨按住。
“没用。”他说,“他现在就想看我慌乱。”
“那怎么办?”
沈墨把芯片放进桌上的水杯里。冷水瞬间让温度下降,红光黯淡了一些,但计时器还在跳:23:58:41。
“降温能延缓毒素释放。”副组长说,“但治标不治本。必须拆掉芯片,或者……找到遥控器。”
病房门被推开,姜云帆带着技术团队冲进来。看到水杯里的芯片,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屏蔽信号!”姜云帆下令。
技术人员拿出一个黑色方盒,打开开关。病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所有电子设备——包括芯片——都停止了工作。计时器定格在23:58:12。
“这是军用级的全频段信号屏蔽器。”姜云帆解释,“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无线信号都会失效。但只能维持三十分钟,耗电太大。”
“够了。”沈墨看向副组长,“告诉我李泽明所有的底牌。”
副组长闭上眼睛,像在整理思绪。
“李泽明回国不是一个人。”他睁开眼,“带了十七个人。都是当年李主任那条线在海外的残余势力。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你,是阻止你去北京汇报。”
“为什么?”
“因为你那份‘历史事故再调查’的提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副组长苦笑,“光我们巡视组接到的说情电话,就有三十七个。有老领导,有现职干部,有企业老板……这些人当年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掩盖事故,或者从‘事故’中受益。”
他调出手机里的一个加密文件。
“这是李泽明回国后接触的人员名单。一共五十三人,分布在九个部委、十二个省市。如果这些人联手,完全有能力让你的提案胎死腹中——甚至在汇报会上,让你当场难堪。”
名单上,沈墨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邻省那个阻挠仓库搜查的老领导,银行系统那几个被处理的行长的老上级,甚至还有……秦衡的两个前同事。
“所以他们要在我去北京的路上解决我?”沈墨问。
“或者让你‘因病无法参会’。”副组长看着水杯里的芯片,“急性心梗是个好理由。你死了,提案自然搁置。你没死但病了,也可以换人汇报。”
许半夏握紧沈墨的手:“那我们还去北京吗?”
“去。”沈墨看向窗外,“而且要准时到。”
他拿起水杯,问技术人员:“芯片拆解的方案?”
“需要低温环境。”技术员回答,“用液氮冷冻到零下一百九十六度,芯片外壳会脆化,可以用激光切开取出毒素囊。但整个过程需要精密设备,至少两小时。”
“飞机上有吗?”
“飞机上?”所有人愣住了。
“去北京的飞机。”沈墨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起飞。头等舱可以改造一个临时工作站。姜云帆,你联系机场和航空公司,就说……就说有涉密医疗设备需要紧急运输。”
姜云帆立刻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搞定了。机场同意我们使用VIp通道和停机坪的一个检修车间。国航方面,机长是退伍空军,愿意配合。但条件是——必须保证飞行安全。”
“保证。”沈墨拿起水杯,“现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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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机场的路上,许半夏一直握着沈墨的手。
屏蔽器在车上继续工作,芯片暂时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离开屏蔽范围,倒计时会继续。
“沈墨,”许半夏突然说,“如果……”
“没有如果。”沈墨打断她,“李泽明想用恐惧控制我,那我就要让他看看——恐惧杀不死人。”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这座城市,有他父亲留下的数据库,有他母亲倒下的厂房,有他推动改革的战场,还有……他刚领证的妻子。
“半夏,”他说,“等北京的事情结束,等营商环境会议开完,我们就办婚礼。不请外人,就请那些真正在乎我们的人——刘师傅,李文博,顾晓梦,姜云帆,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爸。如果他身体允许的话。”
许半夏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好。但我要穿婚纱,你要穿西装。我们拍一张正经的结婚照,挂在客厅。”
“好。”
车子驶入机场VIp通道。
检修车间里,液氮罐和激光切割设备已经准备好。三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等在那里——是省人民医院最顶尖的微创手术团队。
“沈省长,”主刀医生接过水杯,“我们需要一小时。但有个风险——芯片外壳在低温下可能意外破裂,毒素会瞬间释放。所以……”
他拿出一份知情同意书。
沈墨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开始吧。”
芯片被放入特制的低温容器。液氮注入,白色冷雾弥漫。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芯片表面迅速结霜,红光彻底消失。
激光探头对准芯片边缘。
“三、二、一……切割。”
一道极细的蓝光闪过。
芯片外壳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微型结构——不是简单的毒素囊,而是一个复杂的微流体芯片。几滴透明的液体在微管道里流动,被冻结在管道中。
“这是什么?”医生皱眉。
沈墨凑近观察窗。
那些液体不是毒素,是……血。
人类的血。
“采样检测。”他说。
三分钟后,化验结果出来:血液样本的dNA,与沈墨的母亲王秀兰的档案记录匹配度99.99%。
李泽明把沈墨母亲的血,封在了芯片里。
“他在告诉你,”许半夏的声音在颤抖,“他不仅能杀你,还能亵渎你最爱的人。”
沈墨盯着那些被冻结的血珠。
很久,然后说:“继续。取出所有液体,保存好。这是我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手术继续。
一小时后,芯片被完整拆解。毒素囊(里面确实是神经毒素)被安全移除,血液样本被小心收集到低温试管里。芯片外壳彻底无害。
倒计时停止在:01:23:47。
“解决了。”医生长舒一口气。
沈墨接过装着母亲血液的试管,握在手心。
冰冷的玻璃管,像母亲最后一点温度。
“谢谢。”他对医生说,“现在,我们要登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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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头等舱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沈墨、许半夏、姜云帆,还有两个技术人员,五个人守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加密通讯设备。
“刚收到的消息,”姜云帆调出一份情报,“李泽明的人确实在机场附近。但他们没有强行阻拦,而是……买了同一航班的机票。”
屏幕上显示着乘客名单。
经济舱,17A、17b、17c,三个名字都是化名,但购票支付账户关联着李泽明的海外公司。
“他们要跟到北京?”许半夏问。
“或者在飞机上动手。”沈墨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三万英尺高空,出了事连尸体都难找。”
他打开座位前方的屏幕,调出飞机实时状态——高度、速度、航线、燃油量,全部正常。
“机长,”他通过内部通讯说,“经济舱17排的三个人,麻烦重点关注一下。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即通知我。”
“收到。”机长的声音很沉稳,“另外沈省长,刚接到地面通知,北京那边……可能有情况。”
“什么情况?”
“首都机场塔台发来消息,说接到匿名电话,声称您的航班上有危险品。现在机场公安、消防、救护车已经全部就位,飞机落地后要全面排查。”
沈墨和姜云帆对视一眼。
“调虎离山。”姜云帆说,“他们想在落地时制造混乱,趁乱下手。”
“或者,”许半夏看着乘客名单,“危险品真的在飞机上。但不是在我们这里,是在……”
她指向经济舱的某个位置。
29F,一个单独购票的乘客,行李托运记录显示:一件特殊的“医疗设备”,重量五公斤,申报价值一美元。
“查这个人的背景。”沈墨说。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29F的乘客,真实身份是省人民医院的一名药剂师,三年前离职。而他的父亲……是李主任当年的司机。
“行李现在在哪?”沈墨问。
“货舱,b区17号集装箱。”机长的声音传来,“需要检查吗?”
“不用。”沈墨想了想,“通知北京警方,落地后重点检查这件行李。但在飞机上……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许半夏:“你说,李泽明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让你在最重要的时候分心。”许半夏说,“明天上午九点,你要向中央汇报‘历史事故再调查’提案。如果你今晚一直在处理危机,明天状态肯定受影响。甚至……你可能根本到不了会场。”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
沈墨握紧母亲的血样试管。
冰冷的触感,像在提醒他——这场战争,从四十年前就开始了。母亲的血,父亲的命,岳川父亲平反的艰难,许大山二十四年装傻的痛苦……
所有这些代价,不能白费。
“半夏,”他说,“帮我个忙。”
“你说。”
“起草一份文件。”沈墨调出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把我过去一个月,所有调阅历史事故记录的查询记录,全部整理出来。重点标注那些‘被掩盖’‘被篡改’‘被定为意外但存疑’的案例。做成一份……举报材料。”
“举报给谁?”
“不是举报,是公开。”沈墨说,“明天汇报会开始前,把这些材料发给所有参会媒体。让全国人民一起监督——看看到底是谁,在害怕真相大白。”
许半夏眼睛亮了:“你要掀桌子?”
“不。”沈墨摇头,“我要把桌子搬到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桌上到底有什么。”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北京的灯火越来越近。
而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