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珠听到陈明轩终于亲口认了这事，嘴角登时就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她微微偏过头，得意洋洋地瞥了徐氏一眼，又把徐家这院子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圈——四间青砖大瓦房，一看就是殷实人家的样子。
虽然比不上乔家，但跟村里其他人家比起来，还是要好许多。
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等她嫁进来，那间朝南的最敞亮的大屋一定得归她住，
至于徐氏和她那两个儿子嘛——赵玉珠在心里撇了撇嘴，柴房旁边那间小屋子倒是勉强够他们挤一挤的。
她越想越美，脸上那点得意几乎要漾出来了。
徐氏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扑上去撕打，
她看着陈明轩，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陈明轩，你说的——是真的？
陈明轩被她这副平静的模样弄得心里直打鼓。
往常他哪怕是弄丢了一本书，徐氏都要骂上半天，今天他亲口认了在外头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她反倒不吵不闹了。
难道是终于知道怕了？怕他陈明轩真跟她和离，也是，自己好歹也是秀才，她能当上秀才娘子可全靠他呢。
他心里那点虚火被这个念头一拱，胆气反倒壮了几分。
他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
没错！玉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徐氏，你赶紧去收拾收拾，把家里的银钱归置一下，该备的聘礼备上，我择日就去赵家下聘，把玉珠娶过门！
赵玉珠在旁边听得眉眼弯弯，下巴微微扬了起来。
徐氏的眼皮子抬了抬：娶过门？那你打算给她个什么名分？
名份？陈明轩一挥手，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来，当然是平妻！玉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清清白白地跟了我，我还能亏待了她不成？往后她进了门，跟你平起平坐，不分大小。
徐氏轻轻了一声，她歪头看着陈明轩：平妻啊……那岂不是委屈了赵姑娘？
她说着，走到赵玉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看向陈明轩：不如我把这正妻之位让给她如何？
她的话让陈明轩眼睛一亮，他怎么都没想到徐氏居然有这等觉悟，
他搓了搓手，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起一副故作深情的模样：
徐氏，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放心，就算你不再是正妻了，往后我也一定会善待你们母子三人的。吃穿用度绝不少你们的，逢年过节该有的礼节也一分不会差。
赵家人也彻底愣住了。
赵婆子原本还想着能替闺女谋个妾室的名份就不错了，谁知陈明轩一张口就是平妻，已经让她又惊又喜了。
可这徐氏居然直接拱手把正妻的位子让了出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砸在脑门上，砸得赵婆子眼冒金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赵玉珠更是按捺不住了，脸上挂着娇羞的笑意，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姐姐，你这话可真是太让妹妹感动了。你放心，往后我虽然是正妻，你虽是妾，我也一定会把你当亲姐姐看待的。该有的尊重，妹妹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徐氏站在那儿，眼皮子冷冷地挑了一下：谁跟你说，我要做妾了？
陈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跟着皱起来：徐氏，你什么意思？方才不是你自己说要将正妻之位让给玉珠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徐氏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要把正妻给赵玉珠，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做妾了？
陈明轩愣了一愣，随即又像是想明白了似的，摆了摆手：
不想做妾，那你想做平妻？想想也是，平妻终归比妾体面些。行吧行吧，那就平妻——你跟玉珠不分大小，这总行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施舍的味道，像是在恩赏徐氏多大的体面似的。
徐氏就那么看着他，眼里的冷意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她忽然觉得可笑——方才陈明轩给赵玉珠开口就是平妻，到她这里，却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把她往妾的位置上按。
成亲八年，他怕是已经忘了来时的路了。
我，徐氏，徐氏一字一顿地开了口，不给你做妾，也不给你做平妻。我——要——跟——你——和——离。
什么？陈明轩的脸色唰地变了。
和离？徐氏，你可不能冲动啊！旁边一个平日里跟徐氏交好的婶子急得直拍大腿，
你一个妇人，和离了可怎么办？！
是啊徐氏，你还有两个儿子呢，你走了孩子怎么办？孩子总不能跟着你走啊！
三思啊三思！你可别一时赌气做了糊涂事！
几个相熟的妇人纷纷围上来劝，拉着徐氏的胳膊你一言我一语的，急得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