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补了一句：宫里那些嫔妃啊，是都想往哀家跟前凑。可她们一开口，十句话里有八句藏着别的目的。”
“你不一样——你跟哀家说话的时候，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弯弯绕。哀家就愿意跟你说说话。
陈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说句客气话，两道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来——
娘——
乔青和乔莲儿一前一后跑了出来。
乔青见过太后，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乔莲儿见了姐姐行礼，也连忙学着样子蹲了蹲身。
太后笑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乔莲儿的脸，正要开口夸一句这孩子真懂事，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周嬷嬷站在她身侧，也看到了乔莲儿抬起的脸。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那双眼睛、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竟与先帝有七分相似。
而剩下的那三分，分明就是太后自己的轮廓，连周嬷嬷都看得心里猛地一跳。
绣娘，太后的手指微微抬起来，指向乔莲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轻颤，她、她是……
陈氏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乔莲儿，如实答道：娘娘，她是我的大女儿，乔莲儿。
太后怔了一下，脱口而出：她是你的女儿？
对啊。陈氏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太后的手指还指着乔莲儿的方向，微微顿在半空中。
周嬷嬷在她身侧，已经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口，低声咳嗽了一下。
太后这才像是被拉回了神，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不对……就是这孩子生得好，哀家瞧着心里欢喜，一时多看了两眼。
她嘴上说着寻常话，可心里那团浪已经翻涌得快要压不住了。
先帝的模样她看了几十年，即便如今天人永隔，那张脸也刻在她骨头里，闭上眼睛都描得出来。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那眉眼间的弧度，那鼻梁的线条，分明就是先帝年轻时的拓印，
陈氏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再追问，便侧身让开路：娘娘别站在院子里说话了，快进屋坐。青儿，去给你太后娘娘倒盏茶来。
乔青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屋去，路过乔莲儿身边时，不动声色地看了姐姐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太后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还要大。那张脸，怕是比什么纸笺暗卫都管用。
乔莲儿倒是个懵懂的，被太后盯着看了半天，只当是自己方才行礼行得不够规矩：太后娘娘安好。
太后被她这一声唤得心头一颤，弯下腰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乔莲儿的发顶，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几岁了？
回太后娘娘，莲儿今年九岁了。
她直起身来，目光落在一旁的陈氏身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说了一句：九岁了……好孩子。
周嬷嬷站在她身后，将太后那片刻的失态尽收眼底，心里也是一阵翻腾。她伺候太后三十多年，知道太后此刻在想什么——那不仅仅是一张相似的脸，那是一把钥匙，正在一点点拧开一扇她不敢轻易推开的大门。
陈氏招呼着太后往屋里走，太后迈步跟上，临进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乔莲儿一眼。那孩子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小黄狗，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张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太后收回目光，跨过门槛，在堂屋里坐下。
乔青端着一盏茶走过来，稳稳地放到太后手边的小几上，脆生生地道：太后娘娘请用茶。
太后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亮，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贡品，可那茶香清冽干净，像极了这户人家给她的感觉。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将她胸口那股翻涌的潮意压下去了一些。
她放下茶盏，看着陈氏在对面坐下来，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绣娘，你娘家那边……可还有什么亲人？
陈氏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神色黯了黯：没有了。民妇自幼被祖父养大，他老人家过世之后，便只有民妇一人了。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又问：那你爹娘呢？
陈氏垂下眼：祖父说他们走得早，民妇没什么印象了。
太后点了点头，像是无意般随口道：那你的医术，也是跟着你祖父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