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吓了一跳。
那块黑色岩石前面，乌乌泱泱站满了人，在黑暗中挤作一团，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羊群，又像是一窝被捅了底的蚂蚁，慌乱而无序。
他们的黑衣在幽暗中几乎融为一体，在一束青光映照下，露出极度惶恐的表情。
青光来自一名黑衣人的指尖。
那人又高又瘦，正是先前打开符门的那个。
他伸出右手，指尖对准岩石表面，源源不断注入灵炁。
岩石表面出现一圈青色漩涡，起初只有拳头大小，范围向四周扩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扇一人多高的符门。
一名身段婀娜、相貌妩媚的金发胡女，从人群中走出。
她扫了一眼，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随后，她扭动腰肢，迈着大长腿，率先跨入符门，咻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个是一名披着黑羽斗篷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颀长、面容清瘦，跨入符门前，刻意转头叮嘱瘦高黑衣人，声音沙哑而冰冷：“你盯着他们，千万别出乱子，不然——”
瘦高黑衣人正在紧张注炁，腾不出手行礼，但不敢怠慢上司，佝偻个身子，声音颤巍巍道：“属下明白，明白！”
“哼！”黑羽斗篷男子冷哼一声，跨入符门，消失于无形。
事情的发展并未如愿。
这一男一女走后，剩下的黑衣人群龙无首，顿时乱了秩序。
他们争先恐后，不顾一切往符门挤，仿佛一群受到追逐的猎物，而猎人即将来临。
他们你挤我我挤你、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吵闹声在耳边回荡，整间洞窟混乱极了，像是末日来临前的集市。
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一开始只是口角，但很快升级成斗殴。
恐惧让他们变得易怒、狂暴。
大家都是修士，其中有几个修为非常高，至少四重天。他们出手毫不留情，往死里招呼，像是一群角斗场上的野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们来自不同宗门。
青、赤、白、蓝、黄五色剑气相互对射，颜色绚烂多彩，好似一束束来自魔鬼的烟花。
啪啪啪——
剑气有的射在岩壁上，石屑乱飞尘雾弥漫，有的射在人身上，鲜血四溅、残肢乱飞……好一幅恐怖的地狱景象。
转眼功夫，地上就躺了七八个。
非死即伤。
有的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举手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没了动静。有的直接命赴黄泉，身子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
瘦高黑衣人不断暴喝，声音歇斯底里，像是一位在战场上失去控制的无能将领：“住手！快他妈住手！”
但现场没一个听他。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疯狂挥舞兵器，怒吼声在洞窟中回荡，除了死神，没有任何一位能让他们停下来。
打着打着，有几人打到符门两侧。
他们的剑气在符门附近交织，从黑色岩石旁边掠过。
瘦高黑衣人顿时慌了神，赶忙大声提醒，声音里充满恐惧：“你们想死啊！……别在侧面用炁！……会激起结界反应的！”
他的声音颤抖而急促，努力传递出可怕的后果。
我这才意识到——
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好像没一个站在符门侧面，似乎在有意避开什么。
可惜为时已晚。
斗殴双方各有一束剑气射入符门侧面，像是精准戳中恶龙的禁脔。双方稍稍一愣，不约而同停手，似乎意识到即将迎来可怕的惩罚。
原本沉闷的嗡鸣声一转。
锃——锃——
声音又尖又利，像是一群被激怒的女妖，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叫。
岩壁上流转的符文亮线陡然增亮数倍，第一下好似闪电，差点让我的眼睛致盲，线条相互交错，上下起伏、抖动不停，好似数条毒蛇兀自狂舞。
斗殴二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目标正是符门侧面，光圈高速旋转，像是一把带锯齿的飞轮。
他俩心知不妙，赶紧运炁脚跟，死死巴住地面。
他们越是运炁，符门结界越被激怒。
尖叫声陡然拔高，更加尖利数倍，除了它，啥都听不到。
不少人耳朵已被震得流血，站立不稳，走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双方无法摆脱吸引，只是延缓了速度，仍在一点点往死亡靠近。二人吓得脸色发白，五官狰狞扭曲，嘴唇哆嗦着：“救救我……救救我——”
长生教并非一个重情重义的组织。
一开始没几个人出手援助。
更多人抓紧时间往符门里面涌，都巴望着早点离开，早点脱离险境。
不过，烂船也有三斤钉。
人缘再差的人也有一两个朋友。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援手。
他们只要出手，立刻会被吸引住，无法摆脱。后续人感到害怕，不敢再援手，但架不住被困的人主动出手，将附近的人抓过去。
他们就在符门附近，想进入符门，就有风险被抓住。
人被困越多，这又导致被抓住，被迫援手，更多人运炁，激起结界更大的愤怒，释放更加恐怖的力量。
这像一场无法停止的连锁反应。
两边的人越吸越多，像两串糖葫芦，只不过中间那根竹签看不到而已。
最后，洞窟中已经没有自由人。
要么钻进符门逃走，要么被同伴抓住，然后牢牢吸住。
吱——
符门结界彻底疯狂。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是猛禽的利爪，对着岩壁、窟顶狠狠抓挠摩擦，碎石灰屑不断“簌簌”落下，“咔咔”、“咔咔”——破裂声不绝于耳。
从岩壁到窟顶，清晰可辨的裂缝，如同蛛网一般不断疯狂蔓延。
我不禁开始担心——
窟顶悬挂着无数的石柱，它们不会掉下来吧？
那些石柱粗的足有丈许，即便细的也有水桶粗细，每一根至少千斤重，砸在身上，即便有流炁护体，也难免变成一坨肉酱。
我一念及此，下意识蜷缩身体。
忽听轰隆——！！！
一根巨大的石柱从顶上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那声音惊天动地，地面剧烈颤抖，碎石四溅，粉尘飞扬，像是发生地震一般。随后，第二根、第三根……石柱接连不断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