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胖子睁眼看见恕念。
吓了一跳，腾的坐起身。
“你、你是什么人？”
他转头一望，身边十余口黑色棺材，排的整整齐齐，地上还躺着几个陌生人，直挺挺一动不动，顿时吓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这这这、这是哪儿？”
恕念笑吟吟：“别怕，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中年胖子见对方客客气气，稍稍松口气：“你跟那蒙面女人是一伙的吧？”
蒙面女人？
无弃登时精神百倍。
恕念不置可否：“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中年胖子一五一十回答：“我做生意跟人结仇，仇家放出狠话，雇杀手取我性命。”
“我吓的屁滚尿流，托朋友想办法。朋友半夜带我去义庄，见到一位蒙面女人。”
“蒙面女人答应帮我假死骗过仇家，找个安全地方躲几个月。”
“朋友利用这段时间，替我找仇家赔罪，一旦对方气消，我就可以放心回去。”
恕念有些好奇：“你这么相信蒙面女人？”
无弃扪心自问，自己肯定不相信。
“我一开始不相信，朋友跟我保证，他亲眼看见别人这么干过，绝对没问题。”
“时间紧急，也容不得我不信，只好心一横。”
“后来，蒙面女子喂我吃下一只馍馍……”中年胖子用手比划。
哈，又是馍馍。
看来蒙面女子每次都一样。
“……那馍馍真他妈难吃，又酸又臭，像老太太裹脚布，我差点没吐出来。不一会儿脑子晕晕乎乎，再后面啥都不知道，一直到现在。”
中年胖子说话絮絮叨叨。
恕念一直安安静静，没有打断。
无弃仔细观察恕念表情，他真的很耐心，也很享受。
难得有人跟他说话，舍不得打断。
中年胖子伸手一扫：“旁边这些棺材是——”
“他们跟你一样。”
“也是假死躲避仇家的？”
“嗯。”
中年胖子一见这么多同伴，心情更加放松：“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恕念笑吟吟摆摆手：“反正施主就要走了，知不知道贫道姓名无所谓。”
“走？”中年胖子一愣：“往哪儿走？”
“你不是要去安全地方吗，贫道现在就送你去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哪儿？”
恕念忍不住咯咯怪笑：“当然是阴曹地府喽。”
“没人敢去阴曹地府杀你，难道不是最安全地方吗？咯咯，咯咯咯。”
中年胖子顿时脸色骤变：
“道爷饶命……道爷饶命……在下家有黄金万两……铺子上百间……只要道爷开口……在下一定统统奉上……统统奉上……”
一边求饶，一边跪在棺材里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棺材上，梆梆梆、梆梆梆，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恕念一声不吭，从怀里摸出一只水晶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闪闪银砂在手上，挥手一撒，亮晶晶落在中年胖子身上。
中年胖子立刻全身僵硬。
张口结舌，屈膝抬头，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恕念从怀中摸出一只青铜手炉，约莫巴掌大小，炉盖上有金色符箓印记，隐隐发光一闪一闪，打开炉盖，往掌心倒出——
一只百足虫。
约莫两寸来长，粗细与小拇指相仿，模样十分古怪，身体晶莹发亮，似透非透，头部伸出一根触角，细细长长，左摇右晃。
恕念轻轻捏住怪虫，放在中年胖子鼻孔下方，一松手，怪虫咻的钻进鼻孔。
很快，中年胖子浑身剧烈抽搐。
人像发疯一样。
嘴巴“嗷”“嗷”乱叫，睚眦尽裂，黑色眼珠上翻，眼眶一片空白，手臂拼命乱舞，不停捶打棺材板，梆梆梆、梆梆梆，鲜血淋漓四处飞溅……
过了一会儿。
慢慢恢复平静，手臂软软垂下，仰头躺倒在棺材里，黑色眼珠重回眼眶，神态轻松自然，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微笑。
嗯？
无弃仔细一想。
中年胖子现在的安详表情，似乎与红衣女尸几分相似。
恕念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冒出朦胧微光，轻轻按住死者眉心，左手握住青铜手炉，炉口对准鼻孔。
怪虫蠕动身体钻出鼻孔，浑身沾满白的、红的黏液，呲溜钻进青铜手炉。
恕念迅速盖上炉盖，上面金色符箓闪烁两下，随即黯然消失。
无弃看的一身鸡皮疙瘩，鼻孔痒的难受，忍不住伸手挠挠：“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镜中人沉默片刻，幽幽回答：“它叫‘噬魂虫’，专门吸食活人脑髓为生。别看胖子神情自然，与正常人无异，其实颅内空空，脑髓已一点不剩。”
“脑髓被吃光，为啥一点儿不痛苦，脸上还挂着笑？”
“哈，没脑子的人当然开心。”
“真的吗？”无弃感觉不无道理，但是——
“笨蛋，当然是假的！”
“‘噬魂虫’吸食脑髓，目的是攫取脑髓里的魂魄，人倘若惊惧过度，魂魄极易破碎不全。”
“所以，‘噬魂虫’钻入颅脑后，会释放特殊气味，迷惑受害者意识，进入舒爽惬意的幻境之中，不知不觉失去性命。”
我去！
无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鬼东西哪儿来的？怎么从来没听说啊。”
“‘噬魂虫’并非自然之物，乃是一种法术，以灵炁炼化而成。”
法术？无弃一愣：“不会又是鬼灵之术吧？”
“废话，不是鬼灵之术，哪会如此精妙奇绝！”镜中人洋洋得意。
无弃没好气道：“这么恐怖的东西，有啥值得骄傲的！”
“你懂什么！‘噬魂虫’乃是一条修行捷径，天下多少修士心生羡慕求之不得呢。”
“怎么个修行捷径？”
“‘噬魂虫’汲取活人魂魄，在体内凝炼成灵元，修士将其吸纳，可以提升自己修为。”
“提升效果虽不及炼妖所化‘阳元丹’，但活人远比尸妖容易找，也远比妖怪好对付，数量多，还不用冒风险，实乃最佳修行之法。”
镜中人越说越得意。
无弃听的直发毛。
妈的，在这家伙心里，人跟畜生没两样，想杀就杀，完全没有任何负罪感。
自己以后可要当心啦。
“听你的意思，恕念用‘噬魂虫’杀人，是为了提升修为？”
“那当然喽。”
镜中人不假思索。
“可恕念修为并没提升啊。”
无弃冷不丁反问：“他自己亲口说的，来黄风观十年，修为一直停在蒙沌二阶，没有任何长进。这是怎么回事？”
“……”
镜中人忽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