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解了?”
“解了。”
“以后还能不能用?”
“无所谓了。”玲子径直走向赵爻力。
那个如山一般的汉子,身躯依旧保持着死前的定格。重盾挡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只是体内再无半点生机。
玲子伸手去拿那面镏金重盾,拿了两次,竟没能撼动分毫。赵爻力到死,都把盾牌的握柄扣进了骨血里。
羽墨之走上前来:“我来帮把手。”
“不用。”
玲子俯下身,一根一根,极为耐心地掰开赵爻力僵硬如铁的手指,将那面沉甸甸的重盾取下,端端正正地放在他脚边。随后,她扯下那条缠在自己腰间的暗银锁链,仔细地一圈圈绕好,重新放回赵爻力宽大的掌心中。
“他这人古板,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检查三遍。”玲子小心翼翼地替赵爻力合拢手掌,声音沙哑,“别给他弄丢了。”
羽墨之看着她的动作,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飞羽族为了镇守烈天炎,这一战死伤惨重。最初,他只把这些擅闯的人类看作破局的棋子。可是现在,看着一地的悲壮,他没办法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光去衡量。
赵爻力用命守死剑槽,轩辕君用魂魄去填龙爪,沈昱君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魔龙的识海。
这群人不是来飞羽岛捡漏的。他们把能留在岛上的命,全留下了。
“飞羽族会以最高镇守者的礼仪安葬他。”羽墨之蹲下身,双手稳稳托起赵爻力的身体。
尸身刚一离地,原本站立的岩层瞬间裂开两道深深的脚印坑。
羽墨之低头扫了一眼,手臂肌肉猛地一紧:“这汉子,到底多重?”
螭霄在后方幽幽接了一句:“不算那面破盾,也就三百来斤。”
“人族的骨架能长到三百斤?”
“他平时吃得多,为了抗揍,连命都压在分量里了,顶级的金系灵能者,骨骼本来也更结实。”
玲子没有笑。她站起身,走到昏迷的阿亮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颈侧脉搏。
脉搏已经没了。轩辕君最后爆散的魂力,牢牢护住了阿亮脆弱的身体。但是没护住他的命。
玲子弯腰背起阿亮,转身就要往外走。
羽墨之侧步挡在她身前:“你要带他去哪?”
“青丘。”
“你自己这副身子都快站不住了!”
“我想一切结束了带他回家。”
“飞羽族不是不讲情理的死人。”羽墨之转头,将赵爻力的遗体郑重交给两名族长亲卫,随后强行伸手接过了阿亮。
玲子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没有松手。
“我会派最精锐的六翼战士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羽墨之盯着她的眼睛,“飞羽岛已经落地,千年封印彻底毁了。族人需要寻找新的立足之处,我不能再拿族人的命去给任何人填坑。保护这个孩子,是飞羽族还你们这群疯子的人情。”
羽墨之把话说得很透。玲子若是能杀了焚天,异界变天;若是败了,飞羽族也只保一个人类少年的尸体。这是他必须做的选择。
“我不会拿阿亮跟你谈任何条件。”羽墨之加重了语气。
“但你若赢了,记得给飞羽族在这异界,留口干净的饭吃。”
玲子看着他,终于松开了手。
“我记住了。”
阿亮被飞羽族人妥善送出内阵后,玲子抽出斩神剑。锋利的剑尖在残破的主阵台上,一笔一划、极深地刻下四个名字:赵爻力,轩辕君,黄丽丽,诸葛怀沙。
剑尖移到一旁,她还想刻陆子涵与任雪。
但刀尖悬在半空,最终停住了。他们只是生死未明,还不到立碑的时候。
玲子利落地收剑入鞘。就在这时,挂在腰间的一枚不起眼的木片,突然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是青冥留下的单向传讯符。
玲子立刻按住木片,青冥被压得极低的声音从中传出,透着掩饰不住的急迫。
“玲子,能听见吗?出大事了。”
玲子沉声回话:“能。”
传讯符那头猛地安静了两息。“你嗓子好了?”
“禁制碎了。”
“那张脸呢?”
“也恢复了。”
青冥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她那边隐约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焚天刚传下帝令,婚礼强行提前了。”
玲子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螭霄:“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日,正午。”
“原定不是还有几天?”
“他现在连六个时辰的耐心都没了。”青冥深吸一口气,“我怀疑有人泄露了风声。帝宫外围刚刚换过一遍亲卫死士,所有空间节点被彻底封死。雨师妾那边到现在没有任何回信。青丘的献礼队伍已经被堵在宫门外,再拖下去,焚天绝对会起疑发难。”
玲子死死捏住传讯符:“等我。”
“你现在在哪?”
“飞羽岛。”
“别开玩笑了!按原来的隐秘路线赶回来,就算你不休不眠,最快也需要三天半!”
玲子抬眼,看了一眼已经轰然落入群山怀抱的飞羽岛,又扫了一眼伤得连站都站不稳的螭霄。原定路线早废了,刚才的剧烈崩塌连唯一的旧传送阵都扯碎了。
青冥的声音透着决绝:“我最多能在殿上替你拖延一刻钟。玲子,若是赶不上,你绝不可硬闯!婚礼不是终点,只要雨师妾还活着,还有机会……”
“不行。”玲子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雨师妾的计划,是要在婚礼正礼上直接引爆龙灵脉打破结界,他们再冲进去杀焚天。一旦婚礼提前,雨师妾连布置后手的机会都没有。焚天突然改日子,绝不只是为了走个过场,他在逼暗处的所有人现身,更是想确立自己异界帝位。
玲子收起传讯符:“青冥,你照常先进去。”
“那你呢?你怎么过来?”
“我想办法。”
木片的绿光彻底熄灭。
玲子转过身,看向螭霄。螭霄也正盯着她。
旁边,烈天炎不屑地伸了个懒腰,刚刚被拍开的龙爪重新重重地按住地面,溅起一阵烟尘。
“别看本座。”它咧开满是龙血的巨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就算这把破剑成了,你们也赶不上了,死了这么多人,重伤了我也是徒劳。我说过,我不信什么新君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