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晴在回响室中央站了很久。
陆明渊说完最后那句话后,五人便安静下来,等待她的下一步判断。她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以探测丝线从房间中心向四面墙上的七道弧形凹陷逐一释放了极短促的频率脉冲。脉冲在凹陷表面反射后返回的波形被她以双界桥能力逐帧记录,如同一名乐师在调音时以标准的音叉对每一根琴弦逐一校准,将每一丝频率的偏差都记录在案。
七道返回信号的波形在她意识中被排列成七组并行的数据流。第一道返回信号的波形与原始脉冲最为接近,如同一段音频在经过最外层滤网过滤后保留了最丰富的频率成分。第二道返回信号的波形与原始脉冲的差异略大,如同一段音频在经过第二层滤网过滤后丢掉了一个特定的频段。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返回信号的波形与原始脉冲的差异都在逐层增加,如同一批以同一原始素材为基准、各自经过不同深度滤网处理后的音频文件在频谱图上呈现出逐层收窄的趋势。
她将七道波形在意识中叠加。
叠加的过程极其精密,如同一名以极高采样率录音的工程师将七段各自经过不同滤网处理后的音频在时域上以极其精确的方式对齐后逐帧相加。每一道波形中丢失的频率成分在叠加后被其他波形中保留的对应成分补全,如同一幅被分解为七层不同色彩通道的图像在经过逐层叠加后恢复了原始的完整色彩。叠加的结果在她意识中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波形,如同一段被从七层掩码下逐步还原出来的原始信号,在最后一次加法运算完成后以最清晰的方式呈现出来。
她将那道波形解读。
波形中携带的信息以古符文体系书写,如同一段被编码为频率调制的文字在经过七层过滤后仍以核心频段的形式保留在每一道回声的基底中。她将波形中的频率变化逐一转化为对应的符号,如同一名译码员将一段以摩尔斯电码发送的文字逐字还原。符号逐一浮现,组成了一段完整的文字。她读了出来。
“镜厅的墙能保留影像。影像中有方向。”
她读完这句话后,将探测丝线从七道凹陷上收回。房间中安静了片刻,如同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已经完全沉底,水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陆明渊走到她身旁,将自在真意从掌心探出,以极短的脉冲对那七道凹陷进行了一次独立的频率扫描。扫描的结果与苏芷晴的解析一致:每一道凹陷都在以极其稳定的方式记录着某一段特定频率过滤后的信号,如同七面以不同曲率设计的镜片各自反射出同一场景中不同波长的光,将完整的画面以分光的方式存储在七道反射中。
“镜厅。”他说,“记录厅以西是回响室,回响室之后是镜厅。回响室告诉我们镜厅的位置,镜厅的墙保留影像,影像中有方向。”
苏芷晴点头,将探测丝线收回腰间。陈渡站在房间边缘,以炼器师的手法对墙面上七道弧形凹陷的排列方式进行审视。他将七道凹陷的位置在意识中连成一条曲线,曲线从第一道凹陷出发,经过第二道、第三道,最终终止于第七道凹陷。曲线的形状如同一段以特定曲率设计的连续弧线,在墙面上的排列方式如同一组以固定间距安装的镜片在光学系统中各自占据特定的位置,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光路。
“七道凹陷的排列方式。”他说,“如同一组以特定角度安装的镜片在光学系统中各自承担一部分光路的折射与聚焦。第一道凹陷的曲率最大,如同一枚用于初始聚焦的透镜。第七道凹陷的曲率最小,如同一枚用于最终成像的透镜。七道凹陷共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光路,将来自房间中心的信息以最完整的方式聚焦在第七道凹陷上。”
陆明渊将目光投向第七道凹陷所在的方向。那面墙与其余三面完全一致,如同一面以同一规格加工的墙壁在回响室的边界处以最冷漠的方式矗立着。但第七道凹陷的位置比其余六道更低,如同一枚被以不同高度安装在墙面上的镜片在光学系统中承担着最终成像的功能。
他走向那面墙,将手掌贴在第7道凹陷的表面。凹陷的内部极其光滑,如同一块被以极高精度打磨至镜面级别的石材在接触时以极其微弱的弹性回应着他的压力。他将自在真意探入凹陷内部,感知到其密度分布与其余六道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异,如同一批以同一模具浇铸的镜片在冷却过程中因冷却速率的差异而形成了不同的内部应力分布,第七道凹陷的内部应力分布最为均匀,如同一枚被以最慢速度冷却的镜片在内部形成了最完美的光学均匀性。
他收回手掌,转身面对四人。
“镜厅在下一个房间。”他说,“回响室记录了镜厅的方向,镜厅的墙保留了影像,影像中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五人离开回响室,沿房间北面的墙壁向深处行进。那道墙壁在第七道凹陷所在的位置以东约三步处出现了一道门,门以浅色石材制成,与墙面完全齐平,如同一扇被以完美方式嵌入墙体的门在关闭时几乎不可辨认。陆明渊将自在真意探入门内,感知到后方是一间比回响室略小的房间,以相同材质建造,空间更加紧凑,如同一间以不同功能定位的密室在回响室的后方以更深的密度等待着来者的进入。他推开门,五人依次进入。
镜厅以深色金属建成。
与回响室的浅色石材不同,镜厅的墙面以暗色金属制成,表面光滑如镜,如同一面以高精度打磨的合金板壁在房间的四个方向上以完全一致的方式安装。四面墙壁上的金属表面以极其均匀的方式反射着来自天花板的光芒,如同一间以四面包裹的方式建造的镜室在内部形成了无数重反射,将进入者的一切影像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四面墙壁上。陆明渊站在厅中时,他的影像在四面墙壁上同时呈现,如同一幅以相同方式在不同位置重复的画像在四个方向上以完全一致的方式被记录下来。
他移动了一步。四面墙上的影像以相同的方式同步移动,如同一批以相同响应方式配置的设备在接收到同一输入信号后以完全一致的方式作出响应。他停下不动后,影像仍然以同样的方式停留了一段时间——比普通镜面更长。那些影像在金属表面上停留了约三次呼吸的时间后才开始缓慢消退,如同一帧被以极高刷新率显示的图像在信号中断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淡出。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从腰间抽出,以极短促的脉冲对四面墙壁进行扫描。脉冲触及金属表面的瞬间,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其致密的频率反射结构,如同一批以高精度打磨的合金板在接收信号后以极其均匀的方式将信号向各个方向反射。但在一面墙壁上,她感知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与其余三面不同的频率特征,如同一面以不同工艺处理的镜片在反射光线时保留了更多原始信号中的细节。
“这面墙。”她说,将探测丝线的末端指向房间的北墙,“它的反射特性与其余三面不同。保留了更多原始信号中的信息。”
陆明渊走向北墙。他站在墙前,将自在真意向金属表面探出极短的一瞬。墙面上的影像在他靠近时开始发生变化,如同一面以固定方式记录影像的镜面在感应到来者后开始以自身的视角回放它所记录的内容。那些影像极其模糊,如同一批在漫长岁月中被反复反射后逐渐褪色的画面,只剩下最核心的轮廓在金属表面上隐约可见。但那些轮廓中有一道极其清晰的方向标记,如同一根以极高亮度刻入影像的箭头,在模糊的画面中指向一个确定的方向。
他将感知聚焦在那道方向上,将箭头所指的方位与他在无悲城中所感知到的核心区域方位进行比对。两者一致。
他转身面对四人。
“镜厅记录了方向。”他说,“核心区域在北方。影像中的箭头指向那里。”
苏芷晴点头,将探测丝线收回腰间。五人重新排成一列,向镜厅的北方出口走去。身后的四面金属墙壁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安静地矗立着,墙面上残留的影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中逐渐消退,如同一批以固定方式记录的画面在完成一次回放后重新归于沉寂。而在他们前方,无悲城的核心区域在暗金色的天穹下隐约可见,如同一颗被以无数层规则锁链包裹的心脏,在城市的最深处以极其微弱的节奏缓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