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化神压世,景州三宗无人可挡。”
“我胡家虽为中州大族,底蕴深厚、天才辈出、法宝无数。”
“但出手去管,得不偿失,愚不可及。再说别州之事,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咱们家,如今也是岌岌可危!”
胡宝儿垂眸,声线轻缓,却藏着深深的无奈与顾虑。
“可那红尘老祖,是以血祭成道、掠夺成境。”
“此道邪异霸道,一旦真登临化神,日后必然向外扩张、侵伐各州。”
“这是天大的隐患!”
“当初我前来景州,本是为搜寻上古老祖遗留的秘物。”
“我原以为景州只是边陲荒州,位列数州之末,毫无底蕴可言。”
“可真正踏足此地才知晓,这小小一州,竟是藏龙卧虎,暗涌无数。”
“今日我们对红尘谷之事袖手旁观,他日浩劫蔓延,祸临己身,届时又有谁,会出手救我胡家?”
胡景渊倒是没想到,年纪尚轻的胡宝儿,竟能看得如此长远通透。
胡景渊微微一怔,片刻后低低轻笑,眼底的深邃深意愈发浓郁。
“你看得很透。”
“没错,红尘血道,从诞生之初,便是侵伐掠夺的杀伐大道。”
“他今日蛰伏景州,养道蓄力,他日功成,必祸乱天下九州。”
“但你要明白其中的关键。”
“他以万灵血祭速成半步化神,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根基虚浮,道心残缺。”
“血道反噬、天道惩戒,早已深埋在他大道之中。”
“强行堆砌出来的境界,破绽百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圆满大道。”
“他未必能稳稳踏出最后一步,真正登临化神之位。”
“甚至,他大概率会死于今日祭典的反噬,死于自身道基崩塌。天道莫测,万事无绝对。
更何况,这景州之地,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胡宝儿骤然抬眸,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与疑惑。
“爷爷的意思是……他未必能化神成功?”
“是。”
胡景渊缓缓点头,眸光望向血色笼罩的远方,深邃得不见底。
“我胡家珍藏上古秘典,其中有残卷,详细记载了红尘异花的真正秘辛。”
“此花,绝非天地孕育的正道善种。”
“而是一枚噬道寄生的无上魔种!”
“它表面温顺,可助修士吞纳万灵、滋养道基、圆满大道缺憾。”
“可内里阴毒至极,以修士道基为巢穴,以大道本源为食粮,最终以修行者的化神道果,完成自身蜕变重生。”
“千年养花,看似是人在养花,实则,是花在养人。”
“红尘老祖自负千年布局,以为自己驭花噬灵、掌控全局、执掌自身大道。”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千年至今,他早已沦为这枚魔花,精心培育的养道鼎炉!”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胡宝儿浑身巨震,娇躯微微发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鼎炉?!”
“没错。”
胡景渊声线骤然冷沉,字字诛心,击穿虚妄假象。
“花借人势壮大己身,人借花威横行天下。”
“前期共生互惠,蒙蔽人心,后期夺主噬命,反噬其主。”
“待到异花吸纳足够的生灵芳血、大道道韵、万灵本源之力。”
“便是它反噬主人、吞噬大道、取而代之的最终时刻!”
“今日红尘老祖执意吞噬花怜星,欲借百花芳华,强行突破化神桎梏。”
“外人看来,是他赌上千年修为、一生成败,冲击无上境界。”
“可真相,是这株蛰伏千年的红尘异花,终于等到了最完美的时机,借化神天劫之力,彻底蜕主夺道!”
胡宝儿心神剧烈震荡,久久失语,脑中所有认知尽数被颠覆。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看错了红尘谷,看错了这场延续千年的棋局!
世人皆以为,红尘老祖是唯一的布局者,是掌控一切的执棋人,是即将登临化神巅峰的绝世胜者。
谁能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终极主宰,那隐忍千年、步步为营的布局者。
从来都不是红尘老祖,而是那株静静扎根血池、看似任人驱使、受人掌控的红尘异花!
“那……花怜星,她?”胡宝儿追问。
“她被困血池绝境,看似必死无疑,实则是整场大局里,唯一的破局点。”
胡景渊眸光锐利如刀,看穿层层血色迷雾。
“她修正统百花大道,包罗万象,滋养万灵。
红尘老祖机关算尽,偏偏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异花,本质也是花。”
“世间花道同源,相生相克,最后的结局,从来无人能够定论。”
“若是她身死道消,被异花彻底吞纳,魔种圆满,老祖道成,届时真正的天下浩劫,才会正式降临。”
“可她若能守住神魂、逆势翻盘,借红尘千年血养、万灵道韵,滋养自身百花大道。”
“便可一举破掉红尘千年大局,逆转乾坤!”
“所以,变数仍存,这景州的水,远比我们看到的更深、更浑。”
胡宝儿心头重重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为何爷爷明明洞悉危机,却依旧选择果断撤离,绝不掺和红尘谷分毫事宜。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胡景渊抬眼,遥遥望向景州那片暗沉如墨的血色天际,眸光沉沉,语气郑重无比。
“等。”
万古放花江,江水滔滔不绝,源远流长。
江面烟波浩渺,万里无垠,江水深邃幽暗,底部深不见千丈,藏尽无数隐秘。
江心深水之下,层层千年灵木、江中宝树交错丛生,遍地奇珍异宝,灵光萦绕。
密林深处,一座剔透莹润的水晶牌坊静静伫立,八重飞檐层层叠叠,晶莹流光,万千华光闪烁不休。
牌坊之上,四字古篆,笔力苍劲,气韵磅礴——放花水府。
此刻,断云山脉上空,漫天红尘粉雾肆意蔓延,浸染天地。
幽深的水府隐所之中,无光无月,死寂一片。
一层透明如水的结界笼罩整片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与动静。
结界之内,一道挺拔清逸的身影静静盘坐于虚空深处。
他身形瘦削,气质绝尘,周身气息淡到极致,与滔滔江水完美相融,无波无澜,仿佛与这片万古江水化为一体。
就在漫天粉色雾霭席卷的刹那,那双紧闭的眼眸之中,骤然迸出一道锐利惊芒。
沉寂万古的放花江水,无风自动,微微掀起层层细碎涟漪。
另一边,红尘谷内。
血色天幕愈发暗沉、愈发厚重,漫天猩红压落山河,仿佛随时都会倾覆大地。
整座山谷积攒千年的怨煞、戾气、血韵、杀伐道力,尽数攀升至万古巅峰。
血池中央,那株红尘异花妖艳滔天,万丈粉光冲天而起,吞吐虚空,震动万里山河。
高台上,红尘老祖周身道韵层层叠叠,疯狂暴涨不休。
他原本虚浮残缺的半步化神道基,在源源不断的百花芳华滋养、生灵血韵的填充淬炼下。
一点点凝实,一点点圆满,无限逼近真正的化神门槛。
身后悬浮的粉发观音法相,宝相愈发庄严恢弘,笼罩四野。
可圣洁佛光之下,潜藏的噬天魔性愈发浓郁、愈发恐怖,几乎要倾覆天光,遮蔽整片苍穹。
血色雾霭笼罩整座血池,池水翻滚沸腾,热浪滔天,如滚油炼狱。
红尘老祖的道韵攀升,已然抵达自身千年以来的极致顶点。
身后观音法相眉目低垂,圣洁悲悯的佛光与暴戾嗜血的邪异魔性,在虚空之中疯狂撕扯、对冲、纠缠。
半步化神的虚浮道基,经过无尽血养淬炼,早已凝实到极致,再无半分虚浮。
如今的他,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彻底吞纳血池之中的花怜星,夺取她百花道果,便可彻底踏碎桎梏,登临真正的化神大道!
成败,在此一瞬!
红尘老祖双目赤红如血,眼底布满疯狂与贪婪,枯瘦干瘪的手掌缓缓前伸。
五道凝练至极的血色道线自指尖爆射而出,撕裂层层血雾,穿透沸腾血池。
径直没入早已被血池血水淹没大半、被锁链禁锢在地的女子身躯之中。
“花怜星,归入我吧!”
冰冷霸道的声音响彻整座红尘谷,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
血色道线入体的瞬间,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花怜星单薄的身躯骤然剧烈震颤,通体经脉剧痛撕裂,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
禁锢四肢的玄铁锁链被巨力拉扯,发出刺耳的哗啦脆响,震颤不止。
她的头颅猛地向后扬起,原本温润清丽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可唯独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依旧清亮惊人,不染半分慌乱。
那双眸子静静凝视高台之上的红尘老祖,无悲无喜,无恐无恨。
没有濒临死亡的绝望,没有受尽折磨的怨毒。
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幽深,仿佛俯瞰着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红尘老祖心神骤然一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被他囚禁折磨、夺道噬基、即将形神俱灭的祭品,为何会如此平静?
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悲悯,到底是在悲悯谁?
下一瞬!
惊天异变,陡生!
扎根血池中心的红尘异花,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嗡——
一声低沉诡异的道音自花芯深处炸开,响彻天地。
这株被红尘老祖祭炼千年、朝夕相伴、自认彻底掌控的魔花,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他的束缚。
无数漆黑如龙蛇般的粗壮根须,猛地破土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血色道线逆流而上。
转瞬之间,便冲破层层屏障,彻底填满红尘老祖的整座丹田识海!
极致的剧痛,瞬间淹没红尘老祖的所有感知。
那是无法形容、无法抵御、深入神魂本源的撕裂之痛。
仿佛神魂被生生拆解,道基被寸寸碾碎,千年修为被强行剥离身躯。
“啊……!”
红尘老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周身稳固的道韵瞬间彻底紊乱,崩碎漫天。
他慌忙调动全身灵力,想要镇压体内乱窜的花须,压制异变。
可他惊骇绝望地发现,自己苦修千年的灵力、引以为傲的血道道基、乃至扎根识海的神魂本源。
都在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被那些漆黑根须疯狂吞噬、剥离、汲取。
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不……!”
红尘老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挣扎,周身残存的道韵疯狂暴涨,又瞬间轰然崩塌。
脚下偌大的血池被紊乱道力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血浪,血水狂涌,震荡山谷。
可越是运功抵抗,体内的吞噬之力便越是狂暴迅猛。
密密麻麻的魔花根须,如同无尽蚕茧,层层缠绕、死死包裹住他的道基与神魂,越收越紧。
他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徒劳,只会加速自身本源的流逝。
“不……不可能!!”
红尘老祖面容极度扭曲,狰狞如厉鬼,眼底布满滔天的难以置信与绝望。
“我耗费千年光阴,以血祭你!以魂养你!以修为饲你!!”
“你依附我而生,受我滋养千年!你怎敢反噬我!!”
漫天魔花静静摇曳,粉光妖冶,默然无声。
没有回应,没有迟疑。
只有冷酷至极、永不逆转的吞噬掠夺,一刻不停。
红尘老祖体内的道韵飞速衰减、稀薄,千年积累的底蕴被不断抽空。
而血池中心的红尘异花,却愈发妖艳璀璨,万丈粉光灼灼夺目,威压节节攀升。
每一片花瓣都如同血色暖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流转着属于红尘老祖千年道韵的璀璨光华。
无穷无尽的魔花根须,彻底脱离红尘老祖的身躯,穿透漫天血雾与沸腾血池。
如百川归海,精准无比地径直没入下方花怜星的躯体之中。
花怜星身躯猛地一僵,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此番根须入体,比方才的血色道线入侵,霸道百倍、阴毒百倍。
无数细碎的魔根瞬间遍布她的经脉、丹田、四肢百骸,最后彻底占据整座识海。
花怜星苦修多年的百花元婴被死死禁锢封印,周身灵力瞬间凝滞,再也无法运转分毫。
看似绝境覆雪,致命危局。
可花怜星苍白的唇角,却极其轻微地、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红尘老贼。”
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平静,没有一丝痛苦,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承受万千噬魂之痛的人,从不是她。
红尘老祖痛不欲生,面容扭曲惨白,死死盯着下方的女子,咬牙嘶吼:
“什么……什么?!”
“您从头到尾,都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花怜星缓缓抬眸,清亮通透的眼眸之中,终于泛起一丝淡笑。
眸光穿透血色高台,直直落在濒临崩溃的红尘老祖身上。
“红尘异花,说到底,也是花。”
“而我,专修百花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