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这一声痛呼,让屋内众人瞬间乱作一团。
所有人纷纷议论,有人连忙上前追问:“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突然就肚子痛了?”
开口问话的正是康翻译,其余人也围在一旁窃窃私语。
山本的腹痛来得极其猛烈,他死死捂着肚子,连腰都直不起来。
端坐上位的江野,下意识挠了挠脖颈,沉着一张冷脸,沉声质问道:“你这症状是真是假?有这么夸张?发作得这么快?”
山本不敢怠慢,艰难地抬起头,满脸痛苦地呻吟:“我是真的痛,绝不是装的!哎哟……哎哟……肚子里像是有一股寒气,来回拧着疼!”
屋内的随军军医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山本的状况,随后皱着眉、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他迟疑着开口:“若是排除了吃食中毒的可能,那这症状,必然和望水镇的瘟疫脱不了干系。”
军医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方才还喧闹杂乱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沉默片刻后,江野猛地站起身,面色阴沉至极,满是怒意地开口:“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把局面闹得如此糟糕!”
“我好不容易将前线推进望水镇,修筑好所有工事,本想以此为突破口,更改东线主战场的布局,计划在年底之前,彻底拿下凤凰城!”
“天皇早已为此震怒!一座小小的凤凰城,久攻不下,实在折损大日本皇军的颜面!”
“可如今战事关键之际,偏偏又闹出这种大乱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颓然叹道:“撤吧,全都撤!”
窗外,伪装成厨子的苗云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无比激动。
山本突如其来的剧烈腹痛,连她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军营里众人虽然全都上吐下泻,但没人疼得像他这般严重。
可眼下结果甚好,一切都顺着她的计划顺利推进。
军令如山,江野的命令一经下达,底下的传令官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快步出去组织队伍。
他们按照军队编制,开始逐一清点人数、规整队伍。
苗云凤一身厨子装扮,混在角落,无人在意。
这时,屋内再次传来江野低声的自语嘟囔,满是满心烦躁与不甘。
“大军一旦撤离,板城君至今下落不明。”
“我身为一军统帅,此战无功、还遗失部下,回去该如何向上级交代?又该如何安抚全军将士?”
他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座位,攥紧拳头,狠狠捶打在桌面之上,满心皆是憋屈与焦虑。
就在这时,原本腹痛难忍的山本,忽然挺直了些许腰身,单手扶着肚子,疑惑出声:“奇怪,刚才一阵剧烈呕吐过后,肚子怎么突然不痛了?”
康翻译连忙快步上前,紧张追问:“不痛了?怎么会这样?”
山本深吸一口气,皱着眉仔细感受片刻,茫然摇头:“不清楚,现在肚子里空空荡荡,半点不适感都没有了。”
“啪!”
江野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再起,厉声呵斥:“你敢在我面前胡闹!你是不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故意演戏扰乱军心?”
山本吓得心头大骇,连忙站直身子,信誓旦旦地辩解:“司令!您万万不可乱说!我山本对皇军、对您忠心耿耿!”
“方才的腹痛千真万确,绝不是我刻意装出来的!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怎敢随意开玩笑?”
“况且,我的武馆,一直靠着司令您的暗中扶持,才能在凤凰城稳稳立足。我能有今日,全仰仗您的提携,我誓死效忠您,又怎么会帮敌军演戏作乱!”
江野冷冷勾起唇角,神色稍缓,沉声开口:“我自然知晓你有功。”
“此次你主动联络刘副官,便是大功一件。虽然后续条约未能签订,但刘副官的松动与倾向,我们都看在眼里。”
“有了这位暗中倾向我们的副官,大日本皇军长驱直入、拿下凤凰城,只是迟早的事,我不必急于一时,也无需苛责进度。”
“唯独板城君下落不明,我始终心有不甘。”
他眼神一厉,下达最终指令:“我命令你们,大军一边有序撤军,一边全力搜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找到板城少佐!”
屋外的苗云凤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了然。
他们口中的板城君,就是自己此前抓获、秘密关押在家中的那名日本军官。
这个人,就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一张绝佳底牌!
她暗自盘算,日后一定要将此人稳妥押送至凤凰城,交给我方高层处置。
手握这名重要战俘,鬼子便不敢肆无忌惮、大举进攻凤凰城,这一步棋,实在精妙!
而且鬼子此番大规模撤军,哪怕望水镇留有少量驻守兵力,人数也寥寥无几,后续对付起来,将会轻松太多。
想到这里,苗云凤心中满是振奋,这一战,赢得实在酣畅淋漓!
此时,院内的鬼子兵已经开始列队集合,一队队士兵勉强排列整齐。
可笑的是,大半士兵依旧腹痛不止,个个弯腰驼背,连挺直腰板都做不到。
带队教官厉声吆喝,不停呵斥,逼着众人站直列队,可队伍依旧松松垮垮、毫无军纪可言。
苗云凤看着他们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侵略者的败相,早已展露无遗!
还妄想侵占我中华国土、践踏华夏山河?
有无数血性儿女、爱国志士挺身而出,誓死抗争,你们永远休想占领中华一寸土地!
她心潮澎湃,满心皆是家国热血。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汽车缓缓停在大院门口,门口卫兵立刻上前值守。
方才腹痛受伤的山本,率先从屋里走了出来,康翻译紧随其后,殷勤地为他摇扇纳凉。
江野率先登车,随后转头看向山本,沉声叮嘱:“你即刻返回凤凰城。望水镇的搜查收尾工作,我派人留下处理即可。”
“你回去之后,务必稳住局面,守住身份,千万不可暴露破绽。”
“你要记住,攻破凤凰城,最需要的就是内应。没有内部接应,外围兵力再强盛,攻城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山本立刻挺身立正,郑重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请司令放心!我必定谨遵指令,调教好手下人手,随时待命,配合大军里应外合!”
江野依旧满心忧虑,继续叮嘱:“我听闻吴尊荣依旧稳坐高位。你务必协助刘副官,助他早日取而代之,接手大帅职权。”
“如此一来,我们攻占凤凰城,便能省去无数周折。”
一旁隐蔽的苗云凤,将这番密谋听得一字不落。
她刻意用手里的铁锅锅盖挡住大半身形。
她不惧普通卫兵,唯独忌惮山本和康翻译。
这二人与自己多次交手、打过照面,极易认出她的破绽。
万幸的是,两人的注意力全在彼此的对话之上,目光从未扫向她藏身的角落。
更关键的是,她这身厨子装扮太过贴合场景。
在士兵集体闹肚子、人心惶惶的混乱局面下,厨子拿着厨具四处查看、关心士兵状况,再正常不过。
周围所有士兵早已无心细查,自然没有一人对她产生丝毫怀疑,让她得以近距离听完所有机密对话。
门口值守的卫兵个个精神抖擞、持枪戒备。
他们的伙食单独供给,并未食用清晨的大锅饭菜,因此没有一人感染不适,全程保持清醒戒备。
苗云凤有心趁机出手惩戒江野,可卫兵防守严密、毫无破绽,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她只能按捺心绪,静静看着江野乘车离去。
紧接着,山本与康翻译也登上另一辆车,缓缓驶出梁家大院。
一众军官尽数撤离,列队的士兵也陆续行动起来,能乘车的登车撤离,步兵则列队徒步前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驶出大院。
看着鬼子主力逐步撤离,苗云凤第一时间想起了被囚禁的梁镇长。
老人被铁链枷锁束缚,至今下落不明,还有他的家人,也依旧生死未卜。
铁骨铮铮、宁死不屈的梁镇长,无论如何都要先把他救出来!
救出梁镇长之后,她再立刻去寻找失联的段博恒。
等鬼子大部队撤离、院内安静下来后,苗云凤立刻扔掉手中的锅盖,准备动身搜寻梁镇长的踪迹。
可就在这时,墙根角落处,一名捂着肚子、不停低声哀嚎的士兵,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裤脚!
苗云凤立刻低头,眼底瞬间染上冷厉怒意,目光直直锁定对方。
这名士兵的大檐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庞。
苗云凤冷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闻言,那人缓缓抬手,半掀开帽檐,只露出一只深邃的眼睛,压低声音、沉稳开口:
“别着急,等鬼子彻底走光,摸清留守人数,我们再伺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