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突然进攻,让众人都十分意外。不光是苗云凤,王水生、龙天运、周小毛,谁都没料到攻势来得如此迅猛,就连丁头也是大惊失色。
“鬼子又发动进攻了!大伙赶紧各就各位,奋力抵抗,坚决不能让鬼子打上来!”
他比谁都折腾得欢,端起机枪朝着鬼子不停射击。一梭子子弹打出去,究竟撂倒几个鬼子无人知晓,可他这股拼命的劲头,落在众人眼中,着实令人动容。不止开枪,他还不断投掷手榴弹,一颗颗手雷远远抛向敌群,炸死多少敌人也无从分辨。
龙天运、王水生与周小毛各自分管一段战壕的指挥任务,枪声一响,三人立刻奔赴预先划分好的阵地。苗云凤快速扫视整片战线,发觉王水生驻守的这段战壕,承受着鬼子最猛烈的火力。尤其是那几辆装甲车,算是鬼子此番进攻仅剩的几辆主力,其余大多已经被摧毁。可即便只剩这几辆,依旧难以对付,正轰隆隆朝着战壕碾压过来。
最棘手的地方在于,装甲车身后能够掩护步兵藏身,普通枪弹很难击中掩体后的敌人。一旦装甲车冲到战壕近处,躲在后方的鬼子便会一拥而上,战壕里的弟兄很有可能遭遇全歼,这是眼下最大的威胁。双方枪炮火力差距并不算悬殊,可有装甲车助阵,鬼子的战力瞬间暴涨。
苗云凤见状心中焦急,若是不能摧毁这几辆装甲车,这条防线迟早守不住。她立刻吩咐众人捆扎手榴弹:“把炸药捆好,我亲自上阵,务必把这些装甲车炸毁!”
有了上次摧毁装甲车的经验,苗云凤信心大增。她清楚,再精良的武器也存在破绽,只要隐蔽得当、抓住时机、不惧牺牲,想要毁掉这几辆装甲车并非没有机会。
王水生连忙上前劝阻:“千万不要,小姐!你是阵地的指挥官,一旦你出事,所有人群龙无首。这般凶险的任务不能交由你去做,让我前去,我亲自上阵把装甲车端掉!”
周边几名战士也纷纷举手请战:“让我们去!一人负责一辆战车!苗副官,您万万不要以身涉险!”
众人皆是一片好意,苗云凤心中十分感激,可眼下局势刻不容缓。装甲车正隆隆向前推进,再耽搁片刻,阵地极有可能失守。
她不再多言,将捆扎完毕的手榴弹挎在身上,一连挂上三捆。王水生伸手死死拽住她,苦苦央求:“小姐,这么危险的差事不能由您去,交给我!”
苗云凤猛地将他推开:“我有对付装甲车的经验,你们有吗?缺乏经验不仅送掉性命,任务也难以完成,白白错失战机!”
她伏低身子仔细观察前方,装甲车行进的路面高低起伏,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洼,正好给了苗云凤周旋的机会。背负着数捆手榴弹,她直接从战壕匍匐爬出。后方的王水生、丁头等人立刻举枪射击,为她提供火力掩护。
王水生一直暗中留意丁头,生怕他暗中作祟。可单看此刻射击的姿态与表现,一时挑不出半点问题,这反倒让王水生满心疑惑。此前众人私下商议,全都觉得丁头疑点重重,正如龙天运所说,他身上诸多举动令人难以安心。之前布设捕兽夹、暗中施放冷箭偷袭小队之事,至今没有定论,无法确定是不是他派人所为。可眼下大敌当前,这些疑虑只能暂且搁置,掩护苗云凤摧毁装甲车才是头等大事。
苗云凤爬出战壕,借着草丛掩护匍匐前进。装甲车推进速度极快,距离战壕已经不远。她一边飞速向前爬行,左手早早攥紧第一捆手榴弹。她打定主意,专等装甲车驶入低洼坑地之时再动手。
不多时,她距离第一辆装甲车越来越近,先蛰伏在一处洼地当中。等到装甲车驶入前方坑洼,苗云凤当即拉响手榴弹,用力丢到车后,打算让手雷顺着坡道滚落到车体下方。
这辆装甲车马力十足,隆隆轰鸣着向上攀爬。苗云凤心中一沉,以为这次失手,爆炸落在车尾,很难伤及战车。可谁也没有料到意外陡然发生,装甲车爬坡到一半,因坡面陡峭猛地向后打滑。
“轰!”
手榴弹轰然炸开!苗云凤藏身的洼地被飞溅的沙石掩埋大半。她心中大喜,抖落身上尘土从沙土中钻出来。这辆战车遭到重创,躲在车后的鬼子瞬间失去掩护,完全暴露在战壕的火力之下。战壕内的战士抓住时机,枪弹密集扫射,打得鬼子哀嚎四起,死伤惨重。
第二辆装甲车紧随其后,气势汹汹急速冲来,径直朝着苗云凤所在的方向逼近,她已然无处躲避。
苗云凤心中一横:索性趴在草丛里赌一把,等战车从我身上碾过,趁机将它炸毁!
事态一如她预料那般,隆隆作响的装甲车朝着这片洼地碾压而来。她在草丛之中左右躲闪,避开车轮碾压。待装甲车从头顶驶过去的瞬间,她立刻将早就备好的手榴弹,塞进前轮内侧的凹槽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就地翻滚,迅速躲到土坡另一侧。就在这时,一名鬼子发现了她。荒草遮挡视线,鬼子仓促之间手足无措,还没来得及举枪,苗云凤已经手持匕首刺向他的腿。鬼子痛呼一声,苗云凤顺势夺下对方的长枪,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颅上,解决掉眼前的威胁。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装甲车虽然已经驶出洼地,手榴弹却早已卡在车身之上。剧烈的爆炸直接将战车掀翻,周边来不及撤离的鬼子尽数受到波及,当场被炸死十几人。
可苗云凤丝毫不敢松懈,还有三辆装甲车依旧稳步向前推进。她已经毁掉两辆,想要再冲过去偷袭剩余几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就在此刻,最外侧的一辆装甲车突然轰然爆炸,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接连起爆,三辆战车转瞬之间尽数被毁。
苗云凤满心诧异,这究竟是谁出手?难道还有其他弟兄伺机偷袭?
装甲车全部被摧毁,战壕中密集的枪弹铺天盖地压过去,残存的鬼子伤亡惨重,只能狼狈向后撤退,这条防线就此稳住。
苗云凤心中振奋,迅速俯身爬回战壕。刚一落回阵地,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最牵挂的还是那三辆装甲车究竟是谁炸毁的,这一手打得实在漂亮。
王水生快步奔来,连忙询问她有没有受伤,身体状况如何。面对苗云凤的追问,王水生连忙解释:“那三辆装甲车,应该是丁头干的。看见你背着手榴弹出击,他也带上剩余手雷冲了出去,那些战车都是他炸毁的。”
苗云凤听闻是丁头,急忙追问:“丁头人呢?”
王水生摇了摇头:“至今还没有回来,情况不明。”
苗云凤心头一沉,顿时生出浓重的愧疚。所有人先前都暗自怀疑丁头居心叵测,没想到他竟是不惧生死的勇士,愿意舍命前去炸毁装甲车,事实足以证明一切。众人先前的揣测,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丁头至今未能归队,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苗云凤满心惋惜,长长叹了一口气,再度趴在战壕边沿望向战场。鬼子已经全线撤退,原野之上到处横躺着鬼子尸体,以及几辆损毁的装甲车残骸。她朝着战场大声呼喊:“丁头!丁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旷野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苗云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暗自懊悔,不该一直用猜忌的眼光看待丁头。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足以洗清他所有嫌疑。战壕里的官兵情绪都十分低落,虽然打赢这场硬仗,不少曾经怀疑过丁头的战士与军官,脸上满是愧疚之色。王水生更是接连连声叹息,苗云凤明白他的心境。先前他十分反感丁头擅自调动士兵、转移弹药,觉得丁头肆意妄为,目无军纪。可如今,丁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条有血性、敢拼命的好汉。
这一侧的鬼子被击退之后,各处阵地的指挥官陆续聚拢过来,龙天运、周小毛也匆匆赶到。二人见到众人气氛沉闷,面露疑惑,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王水生将方才的经过细细讲述一遍:“我们全都错怪丁头了,那几辆装甲车是他炸毁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已经牺牲。”
龙天运与周小毛听完十分意外,心中同样生出愧疚。
就在这时,苗云凤开口说道:“未必已经牺牲。等战场局势稳定下来,立刻派人前去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认为他还有活着的可能。”
战场稍稍平息,苗云凤亲自带领十几名战士走出战壕,清扫战场,四处搜寻丁头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