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笑了。
他从容地站起身。
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陛下，您问到点子上了。”
“前元之所以败。”
“非败于倭国之强，而是败于自身的蠢！”
“蠢？”
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
“没错，就是蠢！”
顾明的手指点在了高丽半岛的位置。
“其一，前元两次东征，都是从高丽出发。”
“高丽人心不附，暗中使绊子。”
“这仗还没打，自己人先捅了。”
“自己一刀，能不败吗？”
“其二，他们轻敌冒进。”
“对倭国国内的情形一无所知！”
“他们以为倭国跟南洋那些小国一样。”
“一吓唬就跪了。”
“结果呢？人家是铁了心要跟你拼命！”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明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
舆图上的那片海洋。
“他们不懂海！”
“两次东征，都选在了台风频发的季节。”
“那是去打仗吗？”
“那是赶着去给龙王爷送人头！”
“所谓的‘神风’，在臣看来。”
“不过是天灾加上人祸。”
“是他们自己愚蠢的铁证！”
顾明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朱元璋沉默了。
他虽然出身草莽。
但领兵打仗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顾明说的这几点，他一听就懂。
前元那帮蒙古蛮子。
确实是把兵家大忌犯了个遍。
“那你觉得，咱该怎么打？”
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了些。
“陛下，咱们跟前元，完全不一样！”
顾明转过身。
“咱们不从高丽走。”
“咱们从宁波，从泉州，扬帆直渡！”
“咱们有大明自己的宝船。”
“有最精锐的水师。”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更重要的是。”
顾明话锋一转。
重新指向了倭国那狭长的岛屿。
“倭国，跟南洋那片荆棘丛。”
“根本不是一回事！”
“南洋诸国，是散，是乱，可他们能抱团。”
“倭国呢？”顾明冷笑一声。
“他们不是抱团。”
“他们是互相咬得你死我活！”
“那小小的岛上。”
“分成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势力。”
“他们名义上是有个天皇。”
“有个幕府将军。”
“可底下那些所谓的‘大名’，谁听谁的？”
“那就是一盘散沙，一锅煮烂了的粥！”
“咱们甚至都不用全线开战。”
顾明伸出两根手指。
“拉一个，打一个。”
“给南边的卖火器，让他们去打北边的。”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咱们再上岸，不费吹灰之力。”
“就能把两家都给收了！”
“这叫，以倭制倭！”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当年他跟陈友谅、张士诚争天下。
不也用过类似的计策吗？
“而且，陛下您再看。”
顾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它四面环海，孤悬海外！”
“这是它最大的弱点！”
“咱们的舰队一旦封锁了海岸。”
“他们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在倭国，他们能往哪儿跑？”
“往海里跳吗？”
“到时候，是战是降，是生是死。”
“全在咱们一念之间！”
“咱们可以干脆利落地解决战斗！”
顾明的话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不拖沓，能速战速决！
没有后顾之忧！
这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最烦的就是拖泥带水的烂仗。
“好，说得好！”
朱元璋忍不住赞了一声。
“可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
“就算打下来了，跟南洋一样。”
“不也得派兵守吗？”
“那也是个耗钱的无底洞。”
“陛下！”
顾明加重了语气。
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激动。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守南洋，是亏本买卖。”
“可守倭国，那是咱们血赚！”
“因为倭国，富得流油！”
朱元璋愣住了。
“富？就那弹丸小地？”
“陛下，您可千万别小看了那弹丸小地！”
顾明深吸一口气。
“那地方，有金山！有银山！”
“根据臣所知。”
“倭国拥有整个远东。”
“规模最大的金银矿藏！”
“佐渡岛的金矿，石见银矿。”
“那产量，是以吨来计算的！”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滞。
金山？银山？
“不仅如此！”
顾明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它还有储量巨大的优质铜矿！”
“咱们大明现在铸钱缺铜。”
“市面上的铜钱都不够用。”
“要是拿下了倭国。”
“铜钱要多少有多少！”
“它的土地，是火山灰沉积形成的。”
“肥沃至极！气候温和，雨水充沛。”
“极少有水旱灾害。种粮食。”
“一年能熟两到三季！”
“它四面环海。”
“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渔场！各种鱼虾！”
“它还有无数天然的深水良港。”
“咱们的舰队可以随意停靠。”
“补给方便至极！”
顾明一边说，脑中一边闪过后世的记忆。
他记得那本《东倭考》里的记载。
明朝的商品运到倭国。
利润能翻五倍。
而从倭国带回来的白银、铜料。
利润也能达到百分之百。
尤其是铜，从明中期到清朝。
倭国的“洋铜”一直是补充。
中国铸币原料的最主要来源。
因为它产量大，成色好，还便宜。
这哪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去开宝箱啊！
一个源源不断，能为大明。
输血几百年的巨大宝箱！
这些话，他不能直接说出口，
但光是描述这些资源，就足够了。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朱元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双眼闪烁着。
一种名为“贪婪”和“渴望”的火焰。
金山！银山！
用不完的铜！
种不完的粮食！
吃不完的鱼！
这些词都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建立大明。
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国家富强。
让百姓吃饱饭吗？
可现在国库空虚。
北边要防着蒙古，南边要赈济灾民。
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他这个皇帝当得抠抠搜搜。
现在，顾明告诉他。
就在大明的东边。
就有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只要伸伸手，就能拿到！
之前对于攻打倭国的种种顾虑。
什么前元失败的教训。
什么劳民伤财的担忧。
在“金山银山”面前。
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啪！”
朱元璋一巴掌狠狠拍在御案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顾明。
脸上的表情，是激动，是狂热。
是志在必得的霸道！
“顾明！”
“你给咱画一张倭国的舆图！”
“要最详细的那种！”
“把金矿、银矿、铜矿的位置。”
“都给咱标出来！”
“咱要亲自看看！”
“看看那座金山银山，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