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三人走出工坊,外面雾气依旧,但比清晨淡了一些
“我们现在就去希汐岛吗?”派蒙问
“先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船”荧看向林洛水
“你呢?”
林洛水双手插兜,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雾气弥漫的街道:“随便”
那就是要一起去了
荧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夏镇的码头比想象中繁忙
虽然雾气笼罩,但大小船只依然在灰白的水面上进进出出
渔船拖着渔网归来,货船装卸着从至冬运来的物资
几艘明显经过改造、搭载着元素炮的护卫船停靠在专用泊位,船身上有愚人众的徽记
“去希汐岛的船?”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船夫听了荧的询问,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去,那片海域暗礁多,雾又大,没几个船夫敢接这活儿,而且……”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霜月之子的地盘,他们不喜欢外人打扰,上次有个愚人众的小队非要上岛,结果船在雾里迷了三天,最后漂回来的时候,船上的人全都痴痴傻傻的,只会念叨‘月亮、月亮’……”
派蒙打了个寒颤:“这么可怕?”
“传说罢了”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人转头,看见菲林斯提着一盏雾灯,不知何时站在了码头的木栈道旁
他依旧那身肃穆的黑色执灯长袍,灰蓝渐变雪白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鎏金眼眸在雾气中泛着清冷的光
“菲林斯先生”荧点头致意
“旅行者,又见面了”
菲林斯微微颔首,目光在林洛水身上停留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希汐岛并非禁地,只是霜月之子不喜喧闹,若你们执意要去,我可以为你们引荐一位可靠的船夫”
“你知道谁愿意去?”派蒙眼睛一亮
菲林斯轻轻抬手,指向码头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艘看起来颇为老旧、但保养得不错的单桅帆船,船头坐着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人
“他在挪德卡莱跑了四十年船,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块暗礁、每一道洋流都了如指掌,他是少数敢在雾夜航行、且去过希汐岛的人”
菲林斯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他脾气古怪,要价不菲,且只载他看得顺眼的人”
“顺眼?”林洛水嗤笑
“什么标准?”
菲林斯看向她,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看心情”
林洛水:“……”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多谢”荧对菲林斯道谢
“举手之劳”菲林斯微微欠身,提着灯转身离开,长袍衣摆在潮湿的木板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这人神出鬼没的……”派蒙小声嘀咕
“执灯人向来如此”荧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三人走向那艘旧帆船
老卡隆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脸上沟壑纵横,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则被黑色眼罩遮住
他手指粗大,布满老茧,正灵巧地编织着渔网,动作稳得不像老人
“去希汐岛?”
听荧说明来意,老头也不抬,“不去”
“我们可以付钱”荧说
“老子不缺钱”老头依旧没抬头
“我们有霜月之子咏月使的信物”
荧拿出爱诺给的徽章
老头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徽章看了几秒,又打量了三人一番,最后目光在林洛水的红发上停留片刻
“红头发的小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粗嘎,“你身上有股味儿”
林洛水挑眉:“什么味儿?”
“血腥味,还有……焦糊味”老头眯起眼
“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又像是刚从血海里趟过去,怪,真怪”
林洛水面无表情:
“所以,载不载?”
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载!就冲你这脾气,老子载了!不过先说好,只到月光海滩,不上岛,日落出发,月升前到,月落后返航,雾大暗礁多,船上必须听老子的,不然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可以”荧点头
“一人五万摩拉,不还价”
派蒙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嫌贵找别人”老头又低下头编渔网
荧从行囊里取出钱袋,数出十五万摩拉,放在船板上
老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收起摩拉:
“日落时分,码头见,迟到不候”
回到“旗舰酒馆”简单休整后,三人准时在日落前来到码头
雾气比白天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
老头的帆船已经升起了帆
那是一面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帆,在浓雾中几乎隐形
“上船,站稳”老头简短地命令,自己则站到舵轮后
帆船缓缓驶离码头,滑入浓得化不开的雾中
航行比想象中更安静
老卡隆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偶尔调整一下帆的角度,或者低声咒骂一句“该死的暗礁”
船破开灰白的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只有雾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海鸟还是别的什么生物的鸣叫
越往深海,雾气越浓,温度也越低
派蒙已经躲进了荧的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紧张地四处张望
林洛水靠在船舷边,深红的眼眸望着浓得几乎实质化的雾
她能感觉到,这片海域的元素力流动异常紊乱,雾气中混杂着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提瓦特七元素截然不同的能量
来自星空之外?
她想起那艘可能坠落的飞船
如果真如荧所说,那是与坎瑞亚有关、甚至与“深渊”有关的东西……那挪德卡莱这潭浑水,比她想象得更深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忽然开口
帆船缓缓靠向一片朦胧的白色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沙滩
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的白色沙滩
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至少能看清百米内的景物
一座不大的岛屿在雾中若隐若现,岛上是茂密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树林
月光海滩
此时月亮刚刚升起,清冷的银辉穿透雾气,洒在沙滩和海面上,将一切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海浪轻拍着沙滩,声音温柔得像叹息
沙滩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淡青色的长发在月光下仿佛流淌的月光,白色的长裙简单素雅
她背对着船,正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几只银白色的小鸟
看起来像是海鸥,但羽毛泛着奇异的微光
正落在她手臂和肩膀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更远处,几只毛茸茸的、像是狐狸但耳朵更长的生物蜷在她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那就是菈乌玛”老头压低声音
“你们自己过去,记住,月落前必须回来,否则雾会封海,到时候神仙也出不去”
三人下船,踩在柔软微凉的沙滩上
脚步声惊动了那些小鸟,它们扑棱棱飞起,但没有飞远,只是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菈乌玛回过头
荧看清了她的脸
和昨天在集市上见到的匆匆一面不同,此刻在月光下,她的容貌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淡青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一双通透的浅灰色眼眸像是浸在泉水里的月光石,眉眼温婉,带着一丝天然的忧郁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柔美得不真实,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真的像是从月亮中走出的精灵
“你们是……”她轻轻开口,声音空灵柔软,像月光洒在风铃上
“菈乌玛小姐,”荧上前一步,拿出爱诺给的徽章
“我们是爱诺的朋友,有事想请教霜月之子”
菈乌玛的目光落在徽章上,浅灰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
她站起身,裙摆上的细沙簌簌落下,那些小鸟重新落回她肩上,狐狸般的生物则跟在她脚边
“爱诺……”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温柔至极的弧度
“她还好吗?”
“她很好,还在研究能自动烤饼干的机器”
派蒙从荧身后探出头,小声说
菈乌玛的眼里漾开一点笑意:“那就好”
她的目光转向林洛水,浅灰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那目光很平和,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是纯粹地、温柔地看着,像月光照拂万物
林洛水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注视,但出奇地没有移开视线
“你身上,”菈乌玛忽然轻声说
“有很深的思念,和很重的悲伤”
林洛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但它们被藏起来了,”菈乌玛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慰受伤的小动物
“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用冷漠和锋利包裹着,这样……不累吗?”
林洛水沉默了几秒,别过脸:
“……与你无关”
菈乌玛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点头:
“嗯,是我多言了,抱歉”
她转向荧,浅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你们想问什么?”
荧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
“一艘来自星空之外的飞船,可能坠落在挪德卡莱,霜月之子,是否知道它的下落?”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和那些银白色小鸟偶尔的鸣叫
菈乌玛静静站在那里,月光在她周身流淌。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月之眼记录一切,霜月铭记所有,你们问的那艘船……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