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佩瑶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
她迅速拨通了华明清的手机。
“华书记,睡了吗?”靖佩瑶的声音压得很低,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幕后黑手已经浮出水面了,是卫生部的副部长,李昌豪。”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传来华明清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李昌豪?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证据链正在完善,跑不了。”靖佩瑶语气笃定,“我是让你考虑清楚了,现在还要反击吗?”
“考虑?”华明清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哈哈,靖局长,只要证据确凿,有什么不能反击的?”
靖佩瑶心中大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证据我会整理成铁案。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他们的行动方案已经基本清晰。明天,他们就要动手了,目标锁定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准备利用医患纠纷制造群体性事件,把事情闹大,造成不可挽回的社会影响。”
“辛苦了。”华明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建军那边,你通过气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联系。”
“明天一早,九点半,你带着建军来我办公室,我们开个碰头会。”
“明白。”
挂断电话,华明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自从知道李林高、李林峰两兄弟是竞争对手后,他就让胡安邦对李家进行了底细摸排。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李家在京城的关系网之庞大,远超胡家。胡家也就胡安邦的父亲一人进了tS局,而李家不仅有一位正G级、一位副G级,正部级、副部级的高官更是有一打,更别提那些盘根错节的盟友了。
胡安邦曾评价,李家的实力虽然稍逊于管家和燕家,但也绝对是京城顶尖的豪门之一。
华明清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搞三大改革,是燕海涛、胡文秀极力推动的,说明管家和燕家对改革是持支持态度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不想立威?既然李家以前是杜家的同盟,那就绝对不是燕家和管家的自己人。
既然要打,就要打痛,打怕!
只有拿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开刀,才能震慑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家族。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政治生命,但他手里握着靖佩瑶送来的这把利剑。
“燕家想用捧杀?”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我就借燕安妮对胡安邦的关爱,把这烫手的山芋先扔给燕家。燕海涛,让我看看你这只老狐狸,面对自家盟友的丑闻,会怎么接招。”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
九点半,靖佩瑶与刘建军准时出现在华明清的办公室。
“都坐。”华明清招呼道,神色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靖佩瑶深知自己的定位,她是执剑人,但挥剑的方向得由华明清定。她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华明清面前:“华书记,还是先看看他们精心策划的‘剧本’吧。”
“哦?连剧本都搞到了?”华明清有些意外。
“他们太自信了,以为在琼花市就是土皇帝,没人敢动他们。”靖佩瑶冷笑一声,“这就是他们毫无防备下露出的马脚。”
屏幕上,画面清晰,声音真切。贾春延那副丑恶的嘴脸,以及那两名肌肉男的凶狠表情,被记录得淋漓尽致。
看完录像,华明清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脚步沉稳有力。
“二位,打算怎么办?”
靖佩瑶目光如炬:“那两名肌肉男是亡命徒,既然接了贾春延的指令,为了不留后患,很可能会对医院保安下死手。我的建议是,继续监控,由我们的人负责解决这两个败类,保护保安安全。”
刘建军接话道:“华书记,我们局里人手充足。既然有了明确方向,我们可以集中优势兵力,等他们动员得差不多了,再实施抓捕,人赃并获。”
靖佩瑶转头看向刘建军,叮嘱道:“刘书记,行动时间必须听我的信号。过早动手会打草惊蛇,证据链就不完整了。贾春延在行动前肯定会和幕后主使通话,那是我们锁定李昌豪的关键时刻。”
华明清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但我有一个原则,尽量不要出人命。他们可以没有底线,没有天良,但我们不能。正义的审判,不需要用鲜血来铺路。”
接下来的几天,琼花市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卫生部专家组依旧每天坐着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去各医院“考察调研”。刘根芳不卑不亢地陪同着,一切按部就班。
到了晚上,琼花宾馆的餐厅里,贾春延更是把“吃大户”发挥到了极致。
起初只是一桌,后来变成了两桌,最后卫生部专家组全员出动。这帮人抱着“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心态,点的菜越来越贵,开的酒越来越高档。
从最初的三万一晚,飙升到五万,短短四五天,贾春延签单的消费额已经突破了二十万。这其中还包括留在宾馆里的六个“闲人”的开销,全算在了贾春延头上。
张翰文躲在角落里,手中的摄像机一刻也没停过。这些画面,都是将来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刘根芳将情况汇报给华明清,华明清只是淡淡一笑:“让他吃,让他喝。吃进去的每一口,将来都要加倍吐出来。”
终于,到了第五天晚上。
贾春延的房间里,烟雾缭绕。他居中而坐,如同即将发动总攻的指挥官。
“情况怎么样?”贾春延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众人。
一名记者模样的人汇报道:“贾司长,明天是周日,是最佳时机。警方反应慢,市府反应更慢,这能给我们争取大量的舆论发酵时间。患者家属那边已经动员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来了多少人?”
“将近五十个。”记者有些得意,“都是‘职业’的,嗓门大,会煽情,保证能把场面撑起来。”
“很好。”贾春延点点头,“还有那些医闹混混呢?”
“也到位了。这帮人除了那张嘴和一身蛮力,什么都不是,正好当枪使。”
贾春延转向那两名肌肉男,眼神变得阴鸷:“你们呢?”
其中一名肌肉男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贾司长放心,我们的行动全看您的信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保证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我信任你们。”贾春延猛地一挥手,“都去准备吧!明天,我们要给琼花市送上一份大礼!”
等人一走,贾春延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领导,明天上午八点,行动开始。”贾春延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预计九点半左右,消息就能传到您耳朵里。”
电话那头,李昌豪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丝急切:“都安排妥当了?”
“万无一失。”贾春延自信满满。
“为什么选周日?”
“周日游客多,影响大。而且ZF部门休息,反应滞后,能给我们留出足够的发酵时间。”
“嗯,考虑得很周全。行动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这一切,再次成为了靖佩瑶电脑里的“现场直播”。
她看完录像,立刻拿起对讲机:“猎鹰,猎鹰,汇报目标位置。”
“猎鹰报告,两只‘老鼠’还在房间,没有异常动向。”
“很好。”靖佩瑶眼中寒光一闪,“从这一刻起,严密监视。今夜他们必有行动。根据这两天的轨迹分析,他们会去袭击保安夺取制服。通知行动组,提前在琼花市第一人民医院后门埋伏。记住,保护好保安,同时,我要完整的抓捕证据!”
“是!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着,靖佩瑶拨通了刘建军的电话:“刘书记,明天凌晨行动。时间定在六点到八点之间。”
刘建军一愣:“这么早?消息准确吗?”
“不要怀疑。”靖佩瑶的语气不容置疑,“六点半是他们换班的时间,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你们七点半动手,正好能抓个现行。”
“好!我这就部署!”
第六天,清晨,天色微亮。
不到六点,琼花宾馆的侧门,四男两女悄悄溜了出来,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晨雾中。
四名记者直奔市区,去与外面的同伙汇合,准备混入医闹队伍。
而那两名肌肉男,则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直奔琼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门。
那里只有两个保安,位置偏僻,人流量少。
他们转悠了几天,早就踩好了点。保安制服是特制的水泥灰,市面上买不到,只能硬抢。
六点半,正是夜班和白班交接的空档。
两名肌肉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天罗地网早已张开。
靖佩瑶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人性。
七点整。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马恒峰接到了刘建军的指令:“行动!”
“各单位注意,不管是谁,特别是外地面孔,先控制通讯工具,再带回局里核查身份!七点半,准时收网!”
与此同时,琼花市第一人民医院后门。
两名肌肉男刚把一名保安按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动手,四周突然冲出十几名便衣警察,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的脑袋。
“不许动!警察!”
“举起手来!”
那两名肌肉男反应极快,转身就想跑,但在国安局特警的围攻下,他们的反抗显得苍白无力。
不到两分钟,两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罪恶。
唯一的遗憾是,一名保安因为体质较弱,在最初的搏斗中被重击心脏,虽经抢救,还是不幸牺牲。另一名保安则因送医及时,保住了性命。
七点十五分。
贾春延在房间里收到了记者发来的短信:“一切正常,队伍正在集结。”
他长舒一口气,回复道:“好,保持联系。”
此时的他,心情大好,哼着小曲下楼吃早饭。
刘根芳看着贾春延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市长,”贾春延吃完饭,抹了抹嘴,笑眯眯地说道,“专家组的同志们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就不下乡了,在城区随便转转,劳逸结合嘛。”
刘根芳心中明镜似的,配合地演着戏:“行,听贾司长的。您想去哪?”
贾春延故作矜持地推了推眼镜:“就近吧,方便大家休息。”
“那就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吧,离这儿最近,开车也就十分钟。”刘根芳顺水推舟。
“哎呀,刘市长安排得真周到。”贾春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七点,市公安局行动组已经各就各位。
七点半,行动准时开始。
不到十分钟,分布在医院周边的医闹混混、外围记者被一网打尽。通讯工具被没收,人被塞进警车,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如同雷霆扫穴。
国安局那边更是顺利,两名肌肉男被押上专车,直奔秘密审讯点。所有的作案工具、换下的衣物,都成了铁证。
就在贾春延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他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华明清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刘建军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审讯!把录像放给那些被利用的患者家属看,让他们看看这些所谓的‘维权斗士’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我要让他们反戈一击,把那些记者一个个咬出来!”
此时的贾春延,还蒙在鼓里。
他满脸堆笑地对刘根芳说:“刘市长,那就麻烦您安排车吧,去第一人民医院。”
刘根芳点点头:“好的,车就在门口。”
以往贾春延都要坐商务车,今天却破天荒地第一个跳上了大巴车。
“坐大车好,视野开阔,看得清楚!”贾春延坐在靠窗的位置,兴奋地招呼着众人,“大家快点,抓紧时间,第一人民医院很大,我们要好好‘考察’一下。”
在他的催促下,专家组全员上车。这是他们出发最快、最积极的一次。
大巴车缓缓启动,向着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去。
贾春延趴在车窗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恨不得立刻看到医院门口人山人海、哭喊震天的壮观场面。
只要事情闹大,正司级的位子就稳了!
然而,车子越开越近。
八点整。
大巴车停在了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贾春延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左顾右盼,前瞧后看。
医院门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偶尔有救护车呼啸而过。
没有横幅,没有哭喊,没有医闹,没有记者。
一切平静得让人心慌。
贾春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怎么回事?难道……来早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点零五分。
“也许是还在路上……对,肯定是在路上……”贾春延自我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