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一条几乎已被风沙抹去的古道走了整整四天。四天中,地貌经历了三次明显的变化——先是黑色的沙地逐渐过渡为一片灰褐色的盐碱滩,地表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板块,踩上去发出脆响,像是踩碎了一层薄薄的冰壳;随后盐碱滩又被一片广阔的、长满了枯黄色芨芨草的荒原取代,芨芨草齐膝高,在风中沙沙作响,如同一片干涸的海洋;最后,芨芨草荒原渐渐稀疏,最终重新归于一片更加纯粹的沙漠——黄沙漫漫,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海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第四天的傍晚,当他们翻过一道高约十余丈的巨大沙丘时,凌清墨在沙丘顶端停下了脚步。在沙丘下方的洼地中,她看到了一座建筑——一座用黄土夯筑而成的、已经半坍塌的方形墩台,孤独地矗立在沙漠之中。墩台大约有两层楼高,四面墙体上有一些已经严重风化的孔洞,像是窗户,又像是射击孔。墩台的底部堆积着大量从上部坍塌下来的土块和沙砾,形成一道倾斜的坡面,坡面上生长着几簇干枯的骆驼刺。
李奕辰在她身旁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孤独矗立在沙漠中的墩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那是古代戍卒驻守的烽燧遗址,当地牧民叫它‘望乡驿’。据说当年驻守这里的戍卒,每天傍晚都会登上墩台顶部,望着东方的家乡,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去。但大部分人,最终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但凌清墨注意到,他在说“望乡驿”三个字时,目光在墩台顶部停留了一瞬,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没有追问,只是沿着沙丘的斜坡滑下去,朝着那座孤独的墩台走去。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这座墩台比她远看时更加破败。墙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最大的裂缝足以塞进一只拳头。墩台底部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门洞的木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只张开的、沉默的嘴巴。门洞两侧的墙体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有些是文字,有些是符号,还有些是简单的图画,都是历代经过此地的旅人和戍卒留下的印记。
她站在门洞前,犹豫了片刻,然后弯腰钻了进去。墩台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一些,大约有一丈见方,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沙,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腐朽的木料和破碎的陶片。墙壁上有一些壁龛,壁龛中空无一物,只有一些残留的、已经褪色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壁画痕迹。在正对着门洞的那面墙壁上,她看到了一个刻痕——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有一点。
那个符号,与她在黑城子地下密室中看到的、陆沉留下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