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砚,借着正午的阳光看了看砚池中星苔流动的轨迹,然后向西南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迈开了脚步。凌清墨跟在他身后,沿着他所选定的方向,继续在戈壁中前行。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加难走。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大,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翻过一道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晃动的幻影。她走了一段时间,额头上的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干涸的地面上,瞬间便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
她在翻过一道较高的土梁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感到怀中的那枚令牌微微发热,热度透过衣料传递到皮肤上,像是一枚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贴在胸口。她停下脚步,取出令牌,托在掌心中查看。令牌表面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一些,但并不烫手,背面的地图线条中,那条从孤城通往星罗海的虚线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微微闪烁,像是某种定位标记。
李奕辰察觉到她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目光在闪烁的光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道:“它在响应千窟寺的方向。这说明你父亲留下的碎片确实还在那里,而且与令牌之间存在某种感应。”
凌清墨将令牌收回怀中,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热度贴在胸口,像是一盏微弱的灯塔,在茫茫戈壁中为她指引着方向。她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那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迈开了脚步。
他们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宿营地——一座由崩塌的岩石自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但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两个人避风过夜。凌清墨在洞中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地面,铺上羊毛毯子,坐下来休息。她的脚踝和小腿有些酸痛,连续多日在戈壁中跋涉,对体力的消耗远比她预想中更大。她脱下靴子,揉了揉酸胀的小腿,然后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李奕辰没有进洞。他坐在洞口外侧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背靠着洞口的岩壁,望着西方那片被落日染成一片绚烂橘红与暗紫交织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晚风掠过洞口,将他墨袍的衣角吹得微微摆动。
凌清墨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李奕辰,你为什么要陪我走这一趟?”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因为有些因果,是我欠你父亲的。也有些因果,是我欠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凌清墨也没有再追问。她重新闭上眼睛,在晚风和暮色中,渐渐地,沉入了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后天也是。直到他们到达千窟寺,直到她亲眼看到父亲留下的那些碎片,直到她拼凑出那个被掩埋了数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