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放下碗，正要回答，目光却忽然被街对面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的老人，正站在那棵红枫树下，背对着街道，仿佛在看远处山间的晨雾。他的身形清瘦而挺拔，一头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手中拄着一根黑漆漆的、看不出材质的拐杖。
凌清墨的目光落在那根拐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那根拐杖的样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洛城西郊废弃听风亭中，交给她祖砚碎片、告诉她关于母亲下落消息的满脸伤疤的老者。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
陆渊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灰衣老人的背影。他放下手中的油条，压低声音问道：“认识的？”
“不确定。”凌清墨目光未移，“我去看一下。”
她穿过清晨的街道，走到那棵红枫树下。那个灰衣老人仿佛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布满了岁月刻痕的脸，皮肤如同干裂的老树皮一般，布满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颗寒星，在晨光中闪烁着锐利而清澈的光芒。他看着凌清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扯动了他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一种仿佛故人重逢般的、真诚的温和。
“小姑娘，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般的沉稳，“看来，你已经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了。”凌清墨站在那棵红枫树下，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和那位满脸伤疤的老者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脸，看着那双如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躬身行了一礼。
“前辈，别来无恙。”
那老者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拐杖，受了她的礼，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她腰间那枚青玉平安扣，到她背后那柄通体墨色的长剑，再到她那双比起初见时更加沉静、更加清澈的眼睛，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看来，那枚碎片，你已经用得比我想象中更好了。”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仿佛长辈看待晚辈般的、含蓄的赞许，“而且，不止那一枚。”
凌清墨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应道：“托前辈当年的指引，晚辈确实找到了一些答案，也找到了一些新的方向。”
那老者闻言，没有再接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峦，沉默了片刻，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枫溪渡的菱角，这个时节最是清甜。既然来了，不妨尝一尝再走。”
他说完，便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拐杖，沿着青石板街，朝着镇口的方向，缓缓走去。他的背影在晨雾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巷的转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凌清墨站在那棵红枫树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街角那个早点摊前，在陆渊对面重新坐下。陆渊没有问她那人是谁，只是将那碟已经有些凉了的油条往她面前推了推，随口道：“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