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被他拉着上了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门口。
六层楼的红砖房，刚建好不久，楼下还堆着些水泥沙子。
祝余带她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阳光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两室一厅，南北通透，客厅窗户正对着小区的花园。
墙上刷得雪白，地上铺着瓷砖，亮堂堂的。
苏沐站在客厅中央，愣住了。
“这是你新买的房子？”
“这个嘛……”祝余犹豫片刻，回答道：“是我朋友买来结婚用的新房。”
“你朋友的房子带我来看做什么？”
“他、他想装修房子，但是不懂，也没什么艺术细胞，就来找我帮忙。我也不太懂这个，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苏沐，如果这间房的主人是你，你想怎么设计呢？”
“我吗？”苏沐摸了摸下巴，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如果是我的话，这间朝南的房间可以做卧室，阳光好。”
“这间小一点的做书房和工作室。”
“客厅这边，沙发靠墙，那边放电视柜。”
“阳台要封起来，以后要是养了猫，就不怕了。”
苏沐指着房间，一处一处说过去。祝余则是跟在她后面，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还掏出个小本子记几笔。
苏沐回头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你记这么认真做什么？我想这么弄，你朋友可不一定。”
“我先记着，万一她喜欢呢？”
祝余眼睛亮亮的，兴致不减：“厨房呢？你想怎么弄？”
苏沐想了想，“厨房那边，橱柜可以做高一点，这样洗菜洗碗腰没那么累。”
祝余又记下来。
苏沐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朋友什么时候结婚？”
祝余动作顿了一下，“……快了。”
“快了是多快？”
“就……下个月吧。”
苏沐挑眉，“下个月结婚，现在还没装修，来得及吗？”
祝余噎住，脸色莫名有些心虚。
“他、他可能也不是结了婚就马上要搬进来。”
“这样啊。”
苏沐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
她似乎知道祝余想要做什么了。
但她没戳破，只是转过头，假装继续看房子。
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
晚上，苏沐就被刘大爷叫了过去。
“丫头，坐。”他指了指凳子，脸色不太好看。
苏沐马上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刘大爷，是不是查到刘青的事了？”
刘大爷点点头，一边撸着黑将军，一边把自己这段时间打听到的事情告诉她。
“这小子，去年九月底的时候忽然就说要下海经商，然后就离开老家了。”
“结果他做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刘青做什么了？”
“他混赌场，当掮客，帮人洗钱，听说还跟一个走私团伙有牵连。”
“不过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营生，还真挣了一大笔钱，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表面上装成一个港商，穿西装戴金表，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却一直在收那些快倒闭的厂子。”
苏沐皱眉：“收厂子干什么？”
“卖假货。”刘大爷冷笑，“收那些半死不活的小厂，换上自己的牌子，生产假冒名牌。布料是次的，做工是糊弄的，贴上标签就当正品卖。”
这不就是山寨货？
“这种违法的事情，别人也愿意给他做？”
“他这人，手段多着呢。威逼利诱，什么招都使。”刘大爷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这要搁以前，早把他枪毙三四回了！”
苏沐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大爷，既然刘青这么有钱，他当初为什么要装作身无分文的样子来投奔您呢？”
刘大爷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按理说，他有钱有路子，确实用不着来我这儿挤那小破屋。”
他顿了顿，看着苏沐，眼神里带着琢磨：“是不是……冲你来的？”
苏沐也觉得刘青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像是认识了她很久一样。
“可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他呀！”
“那他图什么呢？”
两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黑将军“喵”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刘大爷也不想让苏沐太过担心，安慰道：“丫头，有件事你倒是可以放心。他做事太过火，这段时间被警察盯上了。他现在应该是去外面避风头，短期内不会来找你麻烦。”
苏沐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刘大爷。”
离开刘大爷屋子后，苏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多，月亮很亮，但她脑子里全是刘青那双眼睛。
隔着金丝眼镜，笑着看她，像在看一件迟早属于他的东西。
刘大爷让她不用担心，可她心里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个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苏沐摸到灯绳，拉亮。
桌上摊着明天她的设计稿，旁边是金巧下午送来的账本。
一切都很正常。
她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摈弃杂念，低头看设计稿。
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与其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不如专注当下。
刘青的事，迟早会解决的。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刘青仿佛消失一般，再也没出现过。苏羽那边也没再来找过麻烦。
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苏沐的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她把最后一笔账对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
平时这个点祝余会来店里找她，然后两人一起回家。不过今天他要陪祝振邦去谈个批发商，所以晚点才能来。
“小周，”她对店员说，“这里我看着，你先去吃饭。”
“好嘞沐姐！”
饭点确实也没什么人，苏沐坐在柜台后发呆。
大门上的风铃“叮叮叮”响了，她赶忙起来迎接：“欢迎光临！看看需要什……么。”
苏沐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变了脸色。
“陈辉？你来做什么？！”
陈辉现在瘦得吓人。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往外凸着，布满血丝，像两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球。
他看到苏沐后，咧嘴笑了。
“苏沐，好久不见啊。别紧张，我来就是想……和你聊一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苏沐冷冷地看着他，“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陈辉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对花沐……也不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