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破天荒把苏沐带去一家小饭馆。
她要了两碗大排面，又加了一盘花生米。
苏沐看着她，没动筷子。
苏羽被她看得不自在，硬邦邦地说：“看什么看？请你吃饭还不乐意啊？”
苏沐靠在椅背上：“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如果单纯想和我炫耀，没必要请我吃饭吧？”
苏羽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是不是知道陈辉在做什么？”
苏沐眉头动了动，“他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苏羽提高声音，“你当时让我小心，说他会把钱败光，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苏沐依旧淡淡地看着她。
这个妹妹，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现在这种又急又怕，还强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苏沐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软，而是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被陈辉坑惨了的自己。
她不喜欢苏羽，但更恨陈辉。
能够拆穿他真面目的事，她向来愿意做。
她倒要看看，这辈子没有她兜底，陈辉众叛亲离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苏沐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撕下半张，写了个地址。
“这个地方，巷子尽头处，”她把纸推过去，“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羽接过来，盯着上面那行字，是城西老煤场附近的一条巷子。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怀疑：“你就这么告诉我？里面不会有诈吧？”
苏沐冷笑一声：“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诈的？爱信不信吧。”
苏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攥着那张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板终于把热气腾腾的大排面端了上来。
两人沉默地吃着。
苏羽吃得飞快，筷子拨得碗沿叮当响。
苏沐则是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结果就是苏羽吃完后又等了一阵子，苏沐才吃完。
她看到对方终于放下筷子，直接站起来。
“吃完了吧，我走了。”
“等等。”
苏羽回头。
苏沐指了指桌上的空碗，“记得结账啊。”
苏羽瞪大眼睛：“你这么有钱，还让我结账？”
苏沐耸耸肩，“是你请我来的，又让我帮忙，临了了一顿饭钱都舍不得？”
苏羽脸憋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就两碗面吗？小气鬼！”
她嘀咕一句，满脸憋屈地去柜台结了帐。
苏沐看她买了单，才慢悠悠地跟着走出门口。
苏羽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苏沐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头也不回，硬邦邦丢下一句：“苏沐，你要是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然后跑走了。
苏沐摇摇头，轻声说了句：“德行……”
扭头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
苏羽根据苏沐给的地址，来到巷子口。
路灯坏了，黑黢黢的巷子像一张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苏沐不会派了什么人，在这等着她吧？
苏羽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巷子最深处有间小平房，大门紧闭着，屋上有个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苏羽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张横肉的脸探出来：“找谁？”
苏羽喉咙发紧：“我……我找陈辉。”
“陈辉？”那人上下打量她，“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
那人嗤笑一声，把门打开了。
轰的一下，吵杂声扑面而来。
里面烟雾缭绕，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
十几个人围在几张桌子前，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牌，嘴里骂骂咧咧。
苏羽一眼就看见了陈辉。
他挤在最大的那张桌子边上，眼睛熬得通红，看着桌上的牌大喊：“开！开！开！”
荷官翻牌。
陈辉脸色瞬间垮了，一拳砸在桌上。
“草！”
苏羽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苏沐说的是真的，陈辉真的在赌博！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陈辉的胳膊：“陈辉！真的是你！”
陈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脸都白了。
“苏羽？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会在这？我把钱给你拿去做生意，你竟然在这给我赌博？！”
陈辉脸涨成猪肝色，拉着苏羽往外走：“出去说，出去我给你解释……”
苏羽甩开他，“我不出去！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我给你的那些钱，你是不是都拿来输了？”
陈辉急了，压低声音：“输什么输？我是赚钱来了！今天我手气好，已经赢回来不少了，再玩几把就能翻盘了！”
“翻盘？”苏羽声音发抖，“你的意思是，之前的钱你都输光了？”
“那你现在的钱哪来的？不会又是借的吧？！”
陈辉不说话了。
苏羽看着他，心彻底凉了。
“跟我走，”她拽他，“现在就走！”
“我不走！”这回是陈辉甩开她。
“我都说了今天我手气很好，刚才要不是你冲进来打断我，我可能就能赢把大的了！我是不会走的！”
苏羽气得浑身发抖：“陈辉，你是不是疯了？十赌九输，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家输光你才甘心啊？！”
“还是说，你要我报警，让警察把你们全抓进去才肯收手？”
“啪！”
陈辉一巴掌扇在苏羽脸上。
苏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辉打完也愣了，但他还是黑着脸说：“你要是敢报警，你们全家都别想好过！”
苏羽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陈辉，你混蛋！”
她转身就往外跑。
陈辉就这样看着她，半点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
有人把手搭在陈辉的肩膀上，半威胁半开玩笑地说：“陈辉，你老婆不会真的去报警吧？”
陈辉赔笑：“不会的哥，这娘们胆子小，就是吓唬吓唬我罢了。走，我们继续！”
苏羽跑出巷子，跑到大街上，蹲在路灯底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
心更疼。
她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畜生？
好好的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
杨小琴刚躺下，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妈！是我！开门啊！”
杨小琴披了件衣服，打开门，就看到苏羽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口，左边脸颊还红彤彤的。
杨小琴吓了一跳。
“小羽？你怎么了这是？”
“妈！”苏羽扑进她怀里，带着哭腔说：“你的那些预言，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