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上书?他凑得齐人吗?”
沈南嘴角露出一抹嘲讽,这陆振庭还真是挺能折腾。
“目前确认签名的,就他和胡学文。”
”组织部长说再考虑考虑,宣传部长直接拒了。”
钟诚翻本子,“韩市长那边,压根没接电话。”
“韩长青这老狐狸,关键时刻还是站对了。”
沈南嘴角微扬,“钟诚,给傅青山部长发条短信,汇报一下核查组进展和陆振庭的动向。”
“傅部长跟纪月明关系近,等纪书记回省里,这些信息能派上用场。”
“是,书记。”
下午两点,马铁山拄着拐杖,头上纱布还没拆,准时出现在清产核资小组办公室。
身后跟着宋大成、刘秀兰、崔大年等工人代表。
“马师傅,你这伤……”宋大成有些担心,劝了一句。
“伤算啥?账不清,我死不瞑目。”
马铁山坐下,翻开账本,“今天咱们继续盘。从零三年的设备采购台账开始,一台一台对。”
国资委新接手的小组长魏长青,审计局局长,四十多岁,戴眼镜,做事一板一眼。
他昨天连夜调了零三年所有采购合同,堆了半人高。
“马师傅,这是零三年轧钢车间采购的德国进口轴承,合同价四十二万,您看看有没有印象?”
马铁山接过合同,眯着眼看了半天:“四十二万?我记得这批轴承是国产的,洛阳轴承厂的,最多八万块。怎么变成德国的了?”
“合同上的签字……这不是我车间的人,这是谁?”
宋大成拿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字人是郑国强,但零三年轧钢车间主任叫周振邦,不是郑国强。这签字是假的。”
魏长青推了推眼镜:“假的?那这三十多万的差价……”
“恐怕是进了私人口袋。”
马铁山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又是这套把戏!”
“贱买、虚报、假合同,一环扣一环!”
“沈书记说得对,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办公室里,工人们越查越激动。
账本上的窟窿一个接一个,像筛子一样。
窗外,秋阳西斜,照在淮钢的烟囱上。
那烟囱已经不冒烟了,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刺,扎在淮海的天际线上。
沈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
钟诚走进来:“沈书记,秦正阳主任说,今晚要连夜再审费守仁。”
“留置手续已经办完了,看守所那边换了自己人。”
“好,另外,让段寒飞盯紧陆振庭。”
“他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肯定在布局。”
“核查组在,他明的不敢来,暗的就难说了。”
“明白。”
“还有,何广生那边,扩建图纸出来了,想请您过目。”
“明天去看。”
沈南转身,看着桌上那摞文件。
陆振庭的停职建议、费守仁的假账、丁文斌的资金流水、马铁山头上的纱布……每一张纸背后,都是一张脸,每一张脸背后,都是淮海这潭浑水里的魑魅魍魉。
但他沈南没什么可怕的。
“钟诚,我今晚不回去了,在办公室凑合一宿。”
沈南坐下,“把林荣贵联营合同的最终版拿来,我看看条款。”
“是,书记。”
夜色再次降临淮海。
市委大院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的办公室有人在加班,有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夜晚,淮海的天,正在悄悄变。
凌晨三点,市看守所留置区。
秦正阳没睡觉,坐在审讯室里,面前一杯浓茶已经凉了。
对面,费守仁坐在铁椅子上,眼袋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手指神经质地搓着衣角。
“老费,天快亮了。”
“你老婆昨晚又来送衣服,我没让进。”
“你儿子今年高三吧?明年高考。”
“你这事儿要是定性成受贿加渎职,少说八年,他高考政审过不了。”
秦正阳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
费守仁身体一颤。
“还有孙有德,他肋骨断了一根,在医务室躺着。”
“他跟我说,你让他改合同的时候,答应给他分五万块钱,最后只给了五千。”
“他说你骗他。”
“他这种人,你觉得他会替你扛?”
秦正阳翻开笔录,“他已经交代了,零四年那笔五十万,是你让他转到陆小川公司账户的。”
“你签的字,他当时可是复印了一份留底。”
费守仁猛地抬头:“他胡说!他那是诬陷!他……”
“诬陷?转账记录银行有,签字笔迹鉴定一做就出来。”
“你那张复印件,孙有德缝在棉袄夹层里,我们已经搜出来了。”
秦正阳把一张复印件推过去,“老费,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签字?”
费守仁看着那张纸,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塌下去。
“丁文斌……丁秘书长说了会保我的……”费守仁声音发抖。
“丁文斌?他现在都自顾不暇,哪儿有功夫管你?”
“沈南把举报他的材料已经送到了中纪委,省纪委手里也有。”
“他现在躲在帝都,连电话都不敢接了。”
秦正阳冷笑,“老费,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管过你一次吗?”
“王景明倒台的时候,他跑得多快?现在轮到你,他一样会丢下你。”
听了秦正阳的话,费守仁眼底的挣扎渐渐消失,心里防线也终于崩了。
“我交代……我全交代……”费守仁捂着脸,哭出声来。
“佘荣贵那二十万,是零四年春节在市委招待所包的报纸,他亲手塞给我的。”
“钱德贵那辆霸道,挂在国资委名下当公车,加油票都是我签的。”
“丁文斌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零三年拿地,一次是零五年续期,让我支持民营经济,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秦正阳示意记录员加快速度。
“陆振庭……陆书记那边,零三年他分管城建,佘荣贵送了一辆帕萨特,他没收。”
“但他老婆收了个玉扳指,还在他老家盖了间厢房。”
“盖房的钱是佘荣贵出的,工人是我找的,我亲眼看见佘荣贵把一捆钱交给包工头……”
说到这里,费守仁便停了下来,捂着脸,低着头。
秦正阳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再次追问:“陆振庭儿子陆小川那家公司呢?”
费守仁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不可置信。